哥哥一（第1页）

我进入高中这年，哥哥进入了大学，得去外地念书。

从小到大，家里和我最亲近的，一直是哥哥。

我从出生到初中毕业的这十五年间，都没和他分开过。

他就这么稳稳嵌在我的少年时代。

可能因为只有姐妹，他想补上没有兄弟的遗憾，便总把我当弟弟，带我玩些不会跟姐姐们玩的东西。

平常对我说话，总捡最生硬难听的说，处处讨人嫌。

不过他也是我年少时最牢靠的玩伴。

我看漫画的习惯，就是被他带出来的。打小他就爱去旧书摊淘书，把一本本漫画揣回家。

《足球小将》、《七龙珠》、《神龙斗士》、《四驱兄弟》、《数码宝贝》……一本接一本。

妈妈见我们整日打闹，有时会数落他：“你小时候天天说别把妹妹送走，现在怎么老欺负她？”

哥哥嘴硬道：“我才没那样说过，巴不得早点把她送走。”

我看了恐怖故事，夜里洗澡害怕，就喊他守在浴室门口。隔着一扇门，絮絮叨叨和他说话，他大多时候只是不耐烦地站在门外，懒得搭腔。

一旦外头没了动静，我就会喊他两声，听见他敷衍地应答，才放下心来，继续叨叨。

哥哥精通各种玩乐。拍玻璃珠、打卡片、放鞭炮、养蚕、钓鱼、玩玩具枪、打游戏……

早些年他特别痴迷养蚕，一有空就四处跑，摘回鲜嫩的桑叶。

他从一粒粒乌黑细小的卵开始养，等待蚕虫孵化、蜕皮、长肥，再到吐丝结茧、破壳成蛾、产卵死去。完整地陪它们走过短暂的一生。

他甚至能根据蚕虫的生长阶段，按幼虫、成虫、结茧分出好几只盒子，细细照料，像个小小的作坊。

我一直百思不得其解：黑乎乎的毛毛虫，都能蜕变成轻盈好看的蝴蝶；白胖的蚕宝宝，为什么最后却会是灰褐色的笨重蛾子。

亲眼见过蚕蛾的样子后，我就再也不觉得蚕虫可爱了。

有一回，我随手翻开他的笔盒想借支铅笔。盒盖一打开，里面密密麻麻爬满了蚕。

我吓得一哆嗦，猛地合上笔盒，不敢多看一眼。

有阵子大街小巷都流行收集水浒卡，他攒下零花钱，买了一大堆小浣熊干脆面，只为了拆里头的英雄卡。

起初他把干脆面分给我，我还吃得津津有味，到后来，一看见干脆面就发腻。

他常常拿着重复的卡片和同学交换，一来二去，攒下厚厚一叠水浒卡。

每天放学回来，总要凑到我跟前，炫耀今天又集到了哪个新人物。

听他翻来覆去地讲，久而久之，我对水浒一百零八将的外号、排位，都熟得不行。

此后他又迷上了钓鱼，三天两头约着同学往外跑，也带我去过几次。

我安静地等在他身旁，陪着挨外一下午的暴晒和蚊虫叮咬。

后来爸妈担心他去水边不安全，禁止他再钓鱼。他表面应下，实则一瞅到机会就偷溜出门，怕我说漏嘴，还不肯捎上我。

我被抛下后很不甘心，只要发现他打算去钓鱼，就立刻跟妈妈打小报告。

好几次搅黄了他的计划，导致他越发不想带我。

有一回午饭前，我跟在他屁股后头，央求了半小时，想让他下午带我去钓鱼。

姐姐在一旁添油加醋：“你暴露了他的计划，他更不可能带你去了。”

哥哥气不打一处来，又料定了我拉不下脸面，嘚瑟地说：“你跪下来求我，我就带你一起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