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溯(第1页)
雨丹子这妖道将自己的屋子布置得阴暗昏沉,透光的窗被罩上厚厚的布料,血腥味与木料受潮的味道混杂,堵在余多的鼻下,让她感觉自己每呼吸一次,喉咙就被人攥了一下。
她顾不得再看齐砚眼睛是否真的瞎了,而是小声嘟囔道:“这里怎么越来越难闻了。”
玄鉴身形不动,恍若未闻。
齐砚却寻声而来,一滴血从脸庞滚落,他缓步靠近两人,字字泣着血气:“我就是这幻境的根本,杀了我,你们就能离开。”
玄鉴估量着这句话的可信程度,心里已经有了偏向。
余多察觉到玄鉴的动摇,不可置信地看向这神仙,几乎是用气音说道:“你之前不是说只有解开镜主的心结,我们才能离开吗?”
玄鉴的脸上露出一丝不自然的神色,他只丢下几个字:“幻境里的根基百变,找到它的可能性为万分之一。”
余多更是无言,万分之一的可能原来在玄鉴这里跟零没区别,所以就干脆没提?
玄鉴自小受先帝教导,习得的东西除却法术,剩下的就是师傅耳提面命的“结果至上”。在他看来与其浪费时间找缥缈的幻境根基,不如着眼于看得见摸得着的出路。
齐砚与两人的距离本就短,不过几步,就已然到了玄鉴面前。
余多想起自己曾在树上偷看的关于齐砚的判词,“…双生镜主噬血救凡…公子得以长寿近妖…”
这说明在本来的时间线里,齐砚根本没死,那他如果现在在幻境里提前被杀了,会发生什么?
人妖殊途暂时放在一边,她只知道这一人一妖是两情相悦,她还是倾向于解开镜主的心结,而非果断地杀了所谓“根基”。
余多想要将玄鉴的手从剑柄上移开,玄鉴却刻意错开少女的手,看着齐砚的眼神复杂。
余多还想挣扎一下,挺身挡在齐砚身前,试图用镜玉花动摇他赴死的决心。
“齐公子,你死了,漂亮姐姐怎么办?她宁愿被折磨也没挣扎,就是担心她的血没办法用来给你治病,你不能死!”
余多是真的着急了,原本清亮的声音也因为过于用力而变得嘶哑。
齐砚却连停顿都没有,将余多推向一边,白发凌乱,他只看向玄鉴,轻声道:“杀了我。”
齐砚已经受够了这种生活,是人时被父母强留住性命,他活得不快乐,却还是活了下去。
后来呢?齐砚眼前恍惚,模糊的视野里仿佛又一次看见了那个槐花妖的枯木手指穿过道士的心口,将那颗还跳动的心脏塞入口中。
尽管不习惯那种触感,却还是用力咽下,只为了让破开的手腕流出更多的血。
只为了——
留住那个被道士挟持,却自愿赴死的齐砚。
值得吗?齐砚的意识沉浮在镜中的世界,他看得出入镜的人对槐花妖深藏的怨愤,于是,他借着幻境将这些人绞杀。
坐在尸体旁边,等待的时间很漫长,他渴望见到那个略带泼辣的女妖。
可他等来的是意识再次模糊,身边尸体消失,却没等来许久未见的爱人。
他走不出镜子,更等不来镜玉花。
直到后来进幻境的几批人嘴里煞有其事谈论着“掏心妖。”
彼时,齐砚的意识已经鲜少陷入沉睡,他原以为自己这是被上天眷顾,马上就能离开这镜子。
可直到此刻他才幡然醒悟——原来自己能够渐渐好转是镜玉花姐妹不断噬人耗损修为,只为续他残命的结果。
他本就是将死之人,又何苦拖累二人至此?
等来等去,他终于等到了余多两人,他们看起来很想出去,对幻境里的花妖也没什么恶意。
玄鉴最终还是抽出腰间的剑,寒光闪烁,他最后问了一句:“你可还有什么话要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