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甘却又甘愿(第1页)
他真的这样想了,在那一瞬。可只是那秩序外的一瞬间,尚且并不足以支撑他真的抛开一切去做那样一个决定。
天地都静了,也只是一刹那。一切都消逝了,也终是虚妄间。
这个想法转瞬即逝后留下来的是一抹从心底生出的讶异感,紧接着是几分自我厌弃,最后是不可避免的悲凉。
顾曜辞一直都知道,人啊,是个再复杂不过的生物,而人的情感更是复杂。
他自诩是个善良的、道德感很高的人了,可竟也会生出这样不光亮、不道德的想法。
还好,只是一瞬间,也只能是一瞬间。
他不能真的那样做的,不能背弃所有的原则和底线,背叛自己的爱人。倘若如此,他要怎么面对肖珩,又要如何自处?
经由过那秩序之外的一瞬间之后,顾曜辞内心生出的是更多、更深刻的关于秩序之内的感受和体悟。
极为短暂的秩序崩塌之后迎来的便是刻意的重建,说不上是否变得更痛苦了,但至少,那个一度让他矛盾、纠结、彷徨和犹疑着的决定他总算是做好了。
顾曜辞知道,他再没机会让自己沉溺在人生中少有的关于秩序之外的感知中了。
他知道自己‘’赢‘’了,他知道从前那个不可一世、占有欲控制欲极强的人正在学着或是逼着自己妥协了。哪怕只有一点,也足够了。
至少,肖凛没法做到对自己的痛苦视而不见。
人啊,只要为爱妥协过一次,就难免会有第二次、第三次。
这种妥协或许甚至不能说成是被迫,它更像是甘愿,甘愿如此。
心甘情愿,甘之如饴,也不过就是如此了。
只要爱还在,那么妥协就难免会存在着。
因此,于顾曜辞而言,想要让肖凛从全然不可能放自己离开到他甘愿放手并不是件完全不可能的事情。
他好像渐渐能够把握住要怎样才能让肖凛最大程度的心疼他从而最大限度的妥协了。不是像从前一样的冷漠相待,不是对着人发脾气耍小性子,这些都不能够。
是听话,是温顺,是乞求。想来也是,比起对肖凛发脾气和甩脸色亦或是无视,那人必定会更难以接受他的顺从,示弱,讨好,卑微······
第一次,顾曜辞第一次生出要在肖凛面前演戏的念头。
他一向觉得在肖凛身边他更能做自己,不管是相爱时还是分开后,都是如此。哪里知道,有一天他也会需要在这人面前不再成为他自己。并且所有的伪装,欺骗都只是为了离开这儿、离开他。
傍晚时分,天色渐暗。顾曜辞正躺在床上随意看着本不知名的书,思绪飘散间就听见肖凛冷不丁问他一句‘’宝宝,今天晚上肖家有晚宴,你要不要去啊?‘’
顾曜辞这才回过神,从心底涌出的排斥感让他想都没想就下意识摇头要拒绝。现在的他,实在是不想也没法和人接触。
肖凛自然也是知道顾曜辞一向不喜欢这些充斥着虚情假意、毫无温情可言的社交场合的。放在往常,他根本就不会主动提及,因为笃定那小孩压根就不会愿意去这些个地方。
不过,顾曜辞这副乖乖摇头拒绝的样子倒是让他没想到,他原以为自己之前说的无论如何也不会放那人离开会让顾曜辞很不高兴的。以至于他甚至想到了自己问完这句话这小孩是不是就要像以前一样冷漠相待再或者还要呛他一句例如什么‘’去看那些和你一样让我恶心的人吗?‘’的这样的话。
即便顾曜辞已经表示过拒绝了,肖凛也还是有几分执拗地又说了句‘’真的不去吗?宝宝。‘’在心里叹了口气肖凛才无奈道‘’那小子也会去的。不是想去看他吗?‘’
闻言,顾曜辞正打算翻动书页的指尖顿了下。他抬头看着肖凛,企图从那人眼神中看出些什么情绪。
是在妥协。第二次了。顾曜辞忽然很想知道,这个人的第三次、第四次妥协会在何种情形之下呢?又要等到第多少次妥协肖凛才能真的放她走?
他没有办法预想肖凛究竟是如何说服自己才能如此无奈又无力地妥协一次又一次。会痛苦吗?必定会的吧。
他们都一样。一样的执拗,一样的卑劣,一样的痛苦。
顾曜辞大约能猜到这一次肖凛退让和妥协的原因是什么。不就是因为自己不高兴吗?他真以为自己只要见到肖珩就能变得高兴了吗?
是在这个时候,一抹悲凉感就这样从他的心底生出。
见到了,又能怎样呢?他不还是要跟着肖凛回来。再说,即便真的去了,他是以什么身份再次出席肖家的家宴呢?旁人碍于肖凛的权势和地位没有办法对自己指指点点,但透过那些阿谀奉承、虚伪至极的眼神背后,他知道,看到的只会是忌恨,嘲弄。他又要怎么去面对肖珩以及如何在那样的场合自处呢?
这些问题他都没有办法解决。
所以还要去吗?答案不言自明。
所以顾曜辞只是看着肖凛的眼睛说了句‘’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