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渊赋闲闲则行之下(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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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别刘用后,胡行之攥着那枚新铸的银笔洗往值宿房走。指腹摩挲着光滑的银面,心里想的是另一件事——李开那句“青灯黄卷处,最易见真章”,倒像是他自己的志向,不同于刘子澜与胡行之,李持芳这人,既不爱花鸟虫鱼谈风论月,却也不怎热衷于经纶世务。
胡行之去文渊阁,是为了前程暂时避祸,而李开却是真喜欢与繁卷为伴。
平心而论,他是三人中最像许国的。
正胡思乱想间,月华门里转出一道身影。
靛蓝衣袍,玉带束腰,不是贺亭章是谁?
胡行之心头一跳,慌忙退至道旁躬身:“下官见过阁老。”
贺亭章脚步顿了顿。暮色里看不清神情,但胡行之敏锐地察觉到,对方的目光在自己身上停留的时间,比平日长了那么一息。
“才从文渊阁回来?”贺亭章的声音比平日更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是。今日整理‘方舆类’散卷,进度稍慢。”胡行之垂首答着,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在对方官袍的腰际——梦里他曾解过那里的玉带。
他连忙赶走这个念头。这些个绮思,若让阁老知道,指不定把他拉出去廷杖,或者干脆流放三千里。
“不急。”
贺亭章没有立刻离开。他站在暮色里,身影被宫灯拉得很长,“文渊阁…夜里可冷?”
这话问得奇怪。值宿房自有炭火,阁老从不过问这些琐事。
胡行之谨慎答道:“谢阁老关怀,炭火是够的。”他顿了顿,补充道,“只是窗纸有些旧,夜风渗进来,看书时需披件衣裳。”
他说完就后悔了——这话太琐碎,太私密,不像下属该回的话。
贺亭章却“嗯”了一声,目光飘向文渊阁的方向。灯火在他侧脸上投下柔和的影,胡行之忽然觉得,阁老今日似乎格外…柔软。
不是神态的柔软,是某种更深的东西。像坚硬的外壳裂了道缝,露出里头从未示人的疲惫。
两人之间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晚风拂过梧桐叶的沙沙声。
胡行之心跳快了些,他疑心,自己是不是露出了什么破绽?
他不会知道,贺亭章此刻与他想的是同一桩事
走到月华门前时,他远远便看见胡行之正捧着什么从宫道出来。余晖在那人的青色直裰上镀了层淡金,侧脸在光里显得格外年轻俊秀。
梦里,就是这张脸,在他上方喘息,汗珠从下颌滴落,正砸在他锁骨上。
贺亭章袖中的手指微微蜷起。
昨夜那场梦太过真实,真实到今晨醒来时,贺亭章竟有片刻恍惚。不止为胡行之的,更让他心惊的是梦中自己的反应——那声“行之”,那主动环上对方脖颈的手臂,那任由年轻人为所欲为的纵容。
荒唐。他对自己说了一早晨。
可此刻见到真人,那些湿热的记忆又翻涌上来。尤其是年轻人垂首时露出的那截脖颈——梦里他曾在那里留下过齿痕。
胡行之见他沉默,慌忙补了句整理散卷时所见的、他们之间该谈的正事:“下官发现,弘文三十八年清江闸大修的工部记录,与河工口述实录对不上账。”
贺亭章的目光终于落在他脸上。那眼神很深,带着审视,也带着……某种胡行之读不懂的复杂情绪。“差了多少?”
“账面五万两,实录只提到三万。”胡行之从袖中取出纸条,“余下两万,档案中无迹可寻。但下官在整理时发现,同年有份兵部奏疏提到——北镇抚司曾在淮安‘查没私盐,折银两万,充作河道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