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下那盏灯和满满一袋吃的(第1页)
林知夏从电脑屏幕上抬起头的时候,办公室只剩她一个人了。
窗外天已经黑透,远处写字楼的灯光像一片发光的格子,一格一格亮着,一格一格暗下去。她把最后一份邮件发出去,合上笔记本电脑,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睛。胃里空空的,她这才想起来,晚饭只喝了一杯咖啡。
手机震了一下。
“还在公司?”陈屿舟的消息。
她回:“刚完。”
“下来吧,我在楼下。”
她愣了一下。她没跟他说今天加班,出门时只说了一句“晚上可能晚一点”。他当时在厨房洗碗,头都没回地说“好”。她以为那个“好”的意思是“知道了”,但它的意思是“我会去接你”。
她拎着包下楼,走出写字楼,一眼就看到他的车停在老位置——第三盏路灯下面。车灯亮着,发动机没熄,空调嗡嗡地转。
她拉开门坐进去,冷气扑面而来。然后她闻到了味道——不是他车里常有的柑橘雪松,而是混着关东煮、烤串和一点点奶茶甜味的、让人胃里立刻开始叫唤的复杂香气。
副驾驶座位上放着一个便利店的大袋子,敞着口,热气从里面冒出来。
“你买了什么?”她问。
“路过便利店,顺手带的。”他说,语气很平淡,“关东煮、烤串、一杯果茶,还有——”
他顿了顿,下巴朝袋子里点了点。
她翻开袋子,在关东煮和烤串的盒子之间,躺着一个黄紫色条纹的焦糖布丁,老包装的。
她的手指在布丁包装上停了一下。她的嘴角弯了。先把布丁小心地放在一边,然后打开关东煮的盒子。白萝卜、竹轮、鱼豆腐、魔芋丝,还有一颗溏心蛋。汤底是昆布柴鱼味的,热气冒上来,模糊了她的眼镜片——她今天戴了隐形,但习惯性地往鼻梁上摸了一下,摸了个空。
“你什么时候买的这些?”她问,夹起一块白萝卜。
“等你的时候。”他说,“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她咬了一口白萝卜。萝卜吸饱了汤汁,软烂入味,在舌尖上化开。热乎乎的汤从喉咙滑下去,胃里立刻暖和了起来。
“好吃吗?”他问。
“嗯。”她说,含糊地。
他又从袋子里拿出那杯果茶,插上吸管,放在她手边的杯架里。“百香果双响炮,三分糖,去冰。你上次说想喝的那个。”
她愣了一下。她上次说想喝这个,大概是两周前。路过一家饮品店,她随口说了一句“这个好像挺好喝的”,然后就走过去了,没买,因为排队的人太多。她后来自己都忘了。
他没忘。
她吸了一口果茶,百香果的酸甜在嘴里炸开,混着椰果和珍珠的嚼劲。她靠在椅背上,一手端着关东煮,一手拿着果茶,觉得这可能是她今年加班后吃过的、最丰盛的一顿“晚饭”。
“你今天那个方案改完了?”他发动车子,边开边问。
“改完了。”她说,把竹签上最后一块鱼豆腐吃掉,“甲方提了七条意见,六条废话一条有道理。有道理那条改了,废话那条象征性地动了动。”
“怎么动的?”
“把‘因此’改成了‘所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