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 章(第1页)
黑衣人被押入云州军牢时,天还未亮。
风雪压城,长街上空无一人,只有巡夜士兵的甲叶声从远处传来。郑吟站在旧井旁,望着地上被雪慢慢盖住的血迹,许久没有动。
陆观澜将那黑衣人衣领里的暗纹割下,递到她面前。
“郑姑娘,你认得此纹?”
郑吟接过那块布。
布料极好,针脚极密,若非方才黑衣人挣扎时衣襟被扯开,寻常人根本不会注意到领内绣着这样一枚暗纹。
纹样像一枚半开的莲,莲心却藏着一道细小的蛇形弯钩。
郑吟在京中见过类似的图案。
宁王府中豢养死士,其明面上皆编入王府护卫,暗地里却以“莲”为记。贤贵妃曾在入宫前与母亲说过一次,说宁王此人看似闲散,实则心思极深,手里养着一批不在兵部、不在刑部名册之中的人。
只是郑吟没想到,宁王的手竟能伸到北境。
她将布片攥紧,轻声道:“认得。”
陆观澜脸色微变。
“那这件事是否要立刻上报朝廷?”
郑吟摇头。
“不能。”
杜慎站在一旁,惊道:“为何不能?这可是通敌投毒的大罪!若不上报,岂不是纵容幕后之人?”
郑吟抬眸看他。
“杜大人以为,若奏折入京,先看到的人是谁?”
杜慎一怔。
“自然是中书门下,再呈御前……”
“若中途被截呢?”郑吟问,“若有人改了折子呢?若送到御前时,投毒之罪变成了郑家在北境私设刑狱、构陷亲王呢?”
杜慎说不出话来。
他是医官,见过病灶,却少见权场中的刀。如今才知道,有些毒不必下在井水里,下在一封奏折里,也能杀人。
陆观澜低声道:“那姑娘的意思是?”
郑吟看向军牢方向。
“先审。”
“若他不说呢?”
郑吟沉默片刻,道:“他会说的。”
杜慎皱眉。
在他眼中,郑吟虽聪慧冷静,可到底是深闺长大的姑娘。审问死士这种事,哪里是几句温言便能成的。
可半个时辰后,他便知道自己错了。
郑吟没有用刑。
她甚至没有让人点太多灯。
军牢阴冷潮湿,黑衣人被缚在木架上,右腿箭伤已被简单止血,下颌也被陆观澜接回去了。可他仍旧一言不发,只用一双阴鸷的眼睛盯着郑吟。
郑吟坐在他对面,身上披着白狐裘,手边放着一只药箱。
她没有问他是谁,也没有问他受谁指使。
她只是打开药箱,取出一只细颈白瓷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