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门深似海(第1页)
白璟瑜盯着那行字,看了许久。
烛火在她眼中跳跃,映出幽深的光。小心献礼……除了柳氏在衣物上做手脚,献礼环节本身,还会有别的陷阱吗?是谁在提醒她?是敌是友?
她将短笺凑近烛火,火苗舔舐纸角,迅速蔓延,化作一小团灰烬,飘落在炭盆边缘。
无论警告者是谁,至少让她多了一分警惕。
她转身,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明日,便是寿宴了。
——
晨光熹微时,揽月轩已灯火通明。
白璟瑜坐在妆台前,任由苏嬷嬷为她梳妆。镜中人穿着那套改好的丁香色蜀锦衣裙,腰身收得恰到好处,裙摆长度合宜,银线绣的缠枝梅在晨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素银嵌珍珠的头面已擦拭一新,珍珠莹润,银质沉实,发髻绾得端庄雅致,只插了一支素银嵌珍珠的步摇,流苏轻垂,行动间微微晃动,却绝不会纠缠打结。
“姑娘,这样……会不会太素了些?”苏嬷嬷看着镜中的人,有些担忧。
白璟瑜抬手抚了抚衣襟上细密的绣纹,触感厚实柔韧。
“素净些好。”她轻声道,“今日是太后寿宴,满殿命妇贵女,谁不是珠翠满头、锦绣加身?我若也那般打扮,不过是锦上添花,泯然众人。倒不如庄重得体,既不夺长辈风头,也不失国公府嫡女的气度。”
更重要的是——这套衣裳,每一针每一线她都检查过,绝不会在关键时刻出任何纰漏。
苏嬷嬷还想说什么,外间已传来丫鬟的通报声:“姑娘,夫人和二姑娘的车驾已在府门外等候了。”
白璟瑜站起身,丁香色的裙摆在晨光中划过一道柔和的弧线。
“走吧。”
——
镇国公府正门外,车马已备。
两辆青帷朱轮马车停在阶前,车辕上挂着镇国公府的徽记,拉车的骏马毛色油亮,打着响鼻,在清晨微凉的空气中喷出白雾。仆从们垂手侍立,气氛肃穆。
柳氏已站在头一辆马车旁,穿着绛紫色织金牡丹纹的诰命礼服,头戴七翟冠,珠翠环绕,端庄华贵。她身边站着白芷兰,一袭水红色缕金百蝶穿花云锦裙,头戴赤金点翠步摇,耳坠明珠,腕套玉镯,整个人如一朵盛放的芍药,娇艳夺目。
白璟瑜缓步走下台阶时,柳氏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
那眼神里闪过一丝错愕,随即被迅速掩去,化作温婉的笑意:“瑜儿来了。这身衣裳……倒是别致。”
白芷兰的目光则直白得多。
她上下打量着白璟瑜那身“朴素”的打扮,眼中先是闪过一抹毫不掩饰的失望——那套动过手脚的华服呢?那支会散落的步摇呢?——随即,那失望又被一种近乎得意的轻蔑取代。
“姐姐今日这身,倒是……清雅。”白芷兰的声音娇柔,尾音却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讥诮,“只是太后寿宴是何等场合,姐姐这般打扮,会不会……显得不够恭敬?”
白璟瑜迎上她的目光,神色平静:“妹妹多虑了。太后娘娘母仪天下,最是仁德宽厚,岂会以衣饰论人心?况且,母亲教导过,女子当以德行为重,衣饰不过是外物,得体即可。”
她转向柳氏,微微屈膝:“母亲,女儿这般打扮,可还妥当?”
柳氏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却不得不点头:“妥当,自然妥当。只是……昨日送去的那套衣裙头面,瑜儿可试过了?若有不合适,母亲好让绣娘连夜改。”
“试过了。”白璟瑜温声道,“只是腰身略紧,裙长稍短,步摇的流苏也繁复了些,怕行动不便。女儿想着,既是太后寿宴,还是稳妥些好,便穿了这套旧衣。母亲不会怪女儿自作主张吧?”
话说到这份上,柳氏还能说什么?
她只能维持着笑容:“怎会怪你?你考虑得周到。时辰不早了,上车吧。”
白璟瑜应了一声,在丫鬟搀扶下上了第二辆马车。车帘落下前,她瞥见白芷兰眼中那一闪而过的怨毒。
马车缓缓启动,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辘辘的声响。
车厢内空间宽敞,铺着厚厚的锦褥,角落的小几上摆着茶具和点心。白璟瑜靠坐在窗边,透过纱帘的缝隙,看着街景缓缓后退。
洛京的清晨已苏醒。沿街店铺陆续开门,早点摊子冒着热气,行人匆匆,车马渐多。越靠近皇城,街道越宽阔整洁,两侧朱门高墙的府邸也越密集。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肃穆而紧张的气息——今日,是太后六十整寿,举国同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