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孟岚(第1页)
许知衡没有把木盒交给任何人。
至少在最初的十分钟里,她没有。
她坐在父亲的书房里,窗外雨声密密落下,书桌上的台灯坏了一半,灯光时明时暗。黑色木盒敞开着,里面几支香样像一组沉默的证人。白麝香,苦橙花,鸢尾,焚香木。那些本该属于沈闻檀和孟岚的证词语言,竟然也被许正廷完整收藏。更可怕的是,那张纸条。必要时,用她们自己的语言结束她们。许知衡盯着这句话,觉得自己像第一次真正看见父亲。不是荣誉墙上的照片,不是同事口中的好警察,不是母亲沉默背后的丈夫,也不是她童年记忆里温和而可靠的父亲。而是一个会学习受害者语言、保存她们标记、在必要时把这些标记反过来用在她们身上的人。
她忽然有些想吐。
书房里的气味也让她难受。旧木、纸、封存多年的墨、父亲留下的淡淡皮革味,还有木盒里那些香样沉睡后散出的幽微残味。焚香木最明显,它像一截被火舔过的木头,安静,温和,甚至带一点近乎神圣的烟气。可许知衡现在只觉得恶心。她想到韩述死在火场里,想到档案中心烧毁的纸质备份,想到林槐花店后院那段燃过的木片,想到母亲病床上说“不要相信他留下来的干净东西”。干净。又是干净。父亲这一生留下了太多干净的东西,干净的履历,干净的荣誉,干净的遗像,干净到最后连他的女儿都把他当成可以被信任的背景。可沈闻檀说过,太干净的东西,通常是被洗过。
手机屏幕亮起。
沈闻檀发来消息。
只有两个字:在哪?
许知衡看着那两个字,手指停了很久。
她回复:旧宅。
消息刚发出去,电话就打了过来。
她接起。
沈闻檀的声音很低:“木盒找到了?”
许知衡闭了闭眼:“嗯。”
“里面有什么?”
“你们的香样。”
那边沉默了几秒。
“还有什么?”
许知衡看着那张纸条。
“我父亲的字。”
“写了什么?”
许知衡喉咙发紧,没有立刻说。
沈闻檀像是猜到了:“我过去。”
“不用。”
“许知衡。”
“我说不用。”
电话那头安静下来。
沈闻檀没有再像以前那样立刻顶回来。她只是低声说:“别一个人待太久。”
许知衡忽然笑了下,笑得很轻。
“你是在担心我?”
“是。”
这次沈闻檀回答得太快。
快到许知衡没能接住。
沈闻檀似乎也意识到自己说得过于直白,停了停,补了一句:“担心你又把证据藏起来,然后十年后让我再回来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