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线(第1页)
到客栈时,天几乎已经是亮着的了,不带温度的金光跃动,锦颜城中心那口宏大的青铜钟,泛着涟涟余音。
谢千安醒了。
她此刻早已不知天昏地暗,只是口干舌燥更烈,虚弱地喘着气,自觉得呼吸也不畅快翻身过来,手摸向袖口时,又收住了。
谢千安艰难地起身,起身后发现地面距离封口还有很长的一段距离,她便又躺了回去,存着体力。
忽然,传来厚重一声,紧接着是水缸炸裂的声音,内里水源四迸,水缸的碎片同哗哗的流水全数落在地窖正下方。
谢千安见状,立刻起身,摆出一副防备的姿态,而来人既不是周之游,也不是岑善。
是个小鬼,通体雪白,却着一身朱红衣,双手都缠满了红线。
“你有姻缘未尽,跟我走吧。”小鬼对她说,却未待她有所反应,一条红线便直冲谢千安面门而来。
她身段柔软,仰面下腰躲开,双臂由分到一合,弯腰抄起水缸落下的碎片,抡圆了胳膊丢出去,将那来势汹汹的红线打了回去。
如此这般,小鬼没能捉着她,自己反而着了陶片两下,气急了,大喝一声,千线齐发,一袖红线如箭雨般尽数射向谢千安,她早已是强弩之末,只得任由红线攀上了自己的腰肢。
“你给我滚开!”谢千安又气又恼,不断挣扎着,却使那红线越挣越紧,捆得自己喘不上气。
“真聒噪……”小妖五指并做手刀,将谢千安打晕了,“先拖走吧。”
……
二人刚到客栈门前时,天光大亮,温嗣月踏进门,却不见沈折迟跟上,有些奇怪,又退出去寻她,道:“你去哪?”
“我回来时看到隔壁就有家药房,我抓些药,给你的伤口上敷一些,你先回吧。”沈折迟言罢,转身就走了。
“什么,她一夜未归?”温嗣月刚回到客栈,便听到周之游说了这样的消息。
“准确来说是九个时辰了。”周之游背着手,在温嗣月面前踱来踱去,扶着额叹息道,“她本说的是出门散步。”
“她还不至于夜不归宿,是否安全也不好说,找吧。”温嗣月说着又要出去,迎面撞见了沈折迟。
“谢千安不见了……”她眉头紧蹙,接过沈折迟手上一提药,“怎么打算?”
沈折迟没加思索地道:“找吧。”
“嗯,走。”温嗣月将那提药搁到桌上,扯着沈折迟的袖子便往出走。
周之游刚想拦着她俩,便有个熟人将她俩推回了房门,那是宁舟。
见到宁舟时,几人都是惊异,谁也说不出一句话,尤其周之游,在见到宁舟后,便立着不动,如一尊石像,反应了良久,颤着身子找了块地方扶。她实在没想到,昔日天山上贪玩的孩童,此刻已高过自己。
倒是柿子打破了平静,一见宁舟便是亲热,扑倒在他怀里,宁舟顺势将她抱起,托着她同沈折迟讲道:“事办完了,谢千安叫我回来。”
“她不见了。”沈折迟边说边把温嗣月拽到自己身后,两人上次打架,纯粹成了温嗣月单方面挨打,若是又有了矛盾罅隙之类的,又要动手了。
“我知道,分头找吧。”宁舟点头示意再没表示什么,好像谢千安的失踪同他没什么重要的,柿子已被他放到椅子上。
“怪事。”周之游瘪了下嘴,提着山如画,也闪身出去了。
“哎……”温嗣月本打算和周之游说好,几个时辰后找不见谢千安,便回来再做打算,没成想周之游直接“夺路而逃”了,温嗣月的话也卡在了嘴边,停在半空之中的手只得抱成拳状,假意咳嗽,实则掩饰,却没成想,在几声咳嗽以后,身边人递上了杯温热的茶。
“你在这照看柿子,若是午后时还未找见谢千安,我再回来。”沈折迟立定门前,不等待温嗣月的回应,便转身离开了。
“小柿子,我们就这么干坐着吗?”温嗣月仰头,饮尽杯中清茶,敲了敲柿子的脑袋。
没成想,这小丫头早坐不住了。小女孩纵身一跃,从凳子稳稳落到了地上,她拍拍胸脯对温嗣月说:“我能闻到谢姐姐的味道!”
“什么?”温嗣月觉得有些不可思议,没成,想此时推门而入的沈折迟听到这话时,也是一惊,木门还有规律地晃着,她的手却悬在空中不知往何处摆。
“怎么回来了?”温嗣月侧目问她,顺便打趣柿子说,“当初捡你回来便觉得你不一般,没想到你这么非同凡响啊。”
柿子嘿嘿一笑,一蹦一跳地上前拉住温嗣月的手。温嗣月被她拉起来后,两人一块簇拥着沈折迟走出了客栈。
“我回来是要给你这个的。”沈折迟将一粒药捏在指尖,啄了两下温嗣月的手,示意她摊开,温嗣月自然听话地绽开手,接过了那粒黑乎乎的药丸。
“你这扇子总是和水脱不了关系,这是‘避水丸’,服下不至于被淹死了。”沈折迟解释道。
温嗣月对着掌中药思忖不到片刻,便丢进了自己口中。
“还有你的。”沈折迟示意柿子张开手,却不料孩童的天性就是喜欢与苦的东西作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