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和好(第1页)
第二天早上,小伟是被尿意憋醒的。
他从枕头下面摸出钥匙,攥在手心里。
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大炮还是面朝墙躺着,胖子的被子蒙过了头,眼镜的铺上蜷缩着同一团黑影。
和昨晚他合上眼之前一模一样,像是三个人一整夜没动过。
从厕所回来,宿舍里的气氛已经变了。
大炮坐在床边,两条腿叉开,胳膊肘撑着膝盖。
那两只平时拎起人跟拎小鸡似的大手交握在膝盖之间,大拇指互相搓着,像在搓一团看不见的泥。
胖子靠着储物柜的铁门,油亮的额头上渗着细密的汗珠。
眼镜坐在他的铺上,手里那块镜布已经把两片瓶底擦了三遍了。
小伟走进来的时候三个人同时抬了下头,又同时低下去。
他走到铺位边上,把钥匙塞回枕头下面。
站直了。
他在等——等什么他自己也不知道。
大炮要说打他随时可以,昨天那一拳才过去不到十二个小时。
但大炮坐在那里,没有要还手的意思。
大炮先开口。
“昨天的事——”声音很低,不像平时震得墙壁嗡嗡响。
“我操过头了。没忍住。”他抬起脸,那双埋在横肉里的眼睛看向小伟,没有躲。“我道个歉。你打我那一拳,扯平。”
小伟没接话。
胖子第二个。
他的声音比平时尖细,尾音往上飘,带着紧张的颤。
“当时脑子热了。就——看见你书包里那个东西,没想那么多——”咽了口唾沫。“对不起。”
眼镜最后一个。他嘴唇动了动,声音太低,低到几乎听不见。然后把眼镜戴回去,扶正。眼眶有点红。
小伟看着这三个人。
他们不知道那个飞机杯连着什么。
不知道大炮昨晚贯穿的是一个活人的子宫口,不知道胖子撞了半天的腔道属于一个三十六岁的妇人,不知道眼镜的精确测量是在一个母亲被撕裂的宫颈上做的。
他们只知道那是小伟的情趣玩具。
一个做得逼真的、带黑科技的硅胶倒模。
从这个角度看,他们的行为跟偷翻别人书包、偷吃别人零食、偷穿别人新买的球鞋没有本质区别——越界了,但谈不上什么深仇大恨。
他是全班唯一买了这玩意儿的人,舍友好奇,舍友没忍住,舍友道了歉。
这事在男生宿舍的逻辑里可以到此为止。
但小伟心里的火不是因为这个。
他气的不是他们偷用了他的东西。
他气的是——他没办法告诉他们真相。
没办法说“你们操的那个东西,连着我妈的身体。”没办法指着大炮的恶龙说“你用这条东西贯穿了我妈的宫口。”没办法把昨晚那个妇人蜷缩在床上弓腰惨叫的画面从自己脑子里抠出来贴在他们眼皮前面让他们看看自己干了什么。
他只能把火压在"你们偷翻我书包"这个壳子里。这层壳太薄了,薄到他自己都不敢用力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