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第 17 章(第2页)
他们不敢公开指责兰涯“异端”,因为在仙舟联盟,“丰饶”才是异端。
他们不敢大声抱怨,更不敢暴露自己的真实想法,因为他们就是丹鼎司内部,残留的、暗地怀念丰饶、信奉药王、私传秘传的旧部。
在公开场合,他们必须和所有人一样,高呼“帝弓护佑”“铲除寿瘟”。
可在心底,在私下,他们依旧坚信,只有丰饶药师的力量,才是真正的“慈怀”,才是最高明的医术。
他们无法接受,也不敢反抗,只能在无人注意的角落,偷偷记录、暗暗腹诽、眼神冰冷、心怀怨怼。
“……此法诡异,不循常理……”老医士继续在纸上飞快写着,字迹潦草而偏执,“……长此以往,必乱医道,惑乱人心,是为异端……”
“师兄,别写了……有人看过来了!”
几名医士慌忙收起纸笔,低下头,换上一副平静的表情,转身装作去救治伤者,可眼底的阴霾与反感,却久久不散。
有了博学士军团的援助,外面的战火渐渐平息。炮火声越来越稀疏,像一场快要结束的雷雨,雷声从头顶移到了天边,越来越远,越来越轻。
战地医院的忙碌也渐渐平息,伤者越来越少,呻吟声越来越低,大殿里的空气不再像之前那样粘稠,多了一些空旷的回声。
兰涯送走了最后一名痊愈的云骑,指尖的双针早已收起,被她插回了发间。看着那个云骑的背影消失在门口,他的步伐还有些蹒跚,但脊背是直的。她忽然明白了阿哈所说的提供每天一碗热汤的补给背后的含义。
一只手伸过来。“喝口水吧,你到现在没有休息过。”是白焰,以及她的笑容。
“谢谢,你也辛苦了。”兰涯接过了水瓶。她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水从喉咙滑下去,凉凉的,有一种干净的、纯粹的味道。
她不知道自己有多久没喝水了,也许是几个小时,也许是一整天。她只觉得水是甜的,比桃子甜,比红豆汤甜,比冰激凌甜。
白焰又递上一个包子。包子温温的,不是刚出锅的那种烫,而是放了一会儿、刚好能入口的那种温度。
“本来想带你去吃鼎镬,不过当下这情况,只能吃包子了。”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遗憾,像是一个没有完成约定的小孩。
狐人少女托着腮,看着兰涯吃包子,终于按捺不住内心的好奇,像是撒娇一样抱怨着:“你瞒我好久啊。”
兰涯抬头,露出了一个淡淡的笑容。
“抱歉,”她轻声说,“因为我本人实在没有什么医学知识,所以才选择听课,不想顶着这个称号惹来非议。”
白焰看着她的眼睛,沉默了片刻,然后用力点头,露出了一个释然的、坚定的笑容。
“我懂。”她说,“不管你是绝境医师,还是我的同学兰涯,你都是我最好的朋友。”
丰饶民的退去,给玉阙仙舟留下了满目疮痍。
一名身着素色道袍的卜者,在云骑士兵的引领下,缓缓走进战地医院。
他须发皆白,但不显年老,额间有一道淡淡的法眼印记,行走间步伐沉稳,周身萦绕着一股看透世事的沉静气场。
周围的仙舟人都忍不住站起身,卜者向兰涯致意,自我介绍:“我是玉阙仙舟的太卜,竟天。兰医师,多谢你救下玉阙万千生灵。”
他微微躬身,语气诚恳,没有太卜的居高临下,只有发自内心的感谢。
兰涯回礼,语气平淡:“我只是做了医者该做的事,无需多谢。”
她早已习惯了这样的感谢,无论是战场废墟,还是仙舟绝境,救人,从来都是她的本能,无关身份,无关回报。
竟天抬手,发出邀请:“医师忙碌许久,还没尝过玉阙的茶,请。”
他的手悬在半空中,掌心朝上,不卑不亢,不亲不疏,恰到好处。
这种邀请,根本让人无法拒绝。
兰涯干脆从善如流,跟着竟天前往茶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