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霜刃初砺(第1页)
清晨的阳光从竹叶缝隙间漏下来,在院中的青石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我醒来时,身侧已经空了。
床褥上还残留着淡淡的兰草香气,是母亲身上的味道。
昨夜破劫之后,她力竭昏睡在我怀里,我们就那样相拥而眠,直到天亮。
我坐起身,看见枕边叠着一套干净的衣物——青色细布,针脚细密,袖口绣着小小的云纹。
这是母亲的针脚。
我愣了一下,伸手摸了摸那套衣物。
布料柔软,带着清晨的凉意和淡淡的皂角香。
我从未见过母亲做针线活——她是灵律阁首座,日理万机,一双素手执的是戒律笔、握的是断邪剑,哪曾沾过针线?
可今日,她却亲手给我备了衣裳。
我能想象她在灯下低头穿针的画面——那张冷艳的脸被灯火映出一层柔光,长睫低垂,红唇微抿,指尖拈着银针,一针一线走得极慢。
她大约不常做这些,指腹不知被扎了多少回,却始终没有放下。
我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做的这些。是昨夜我睡熟之后?还是更早之前,在她还瞒着所有人的那些日子里?
我穿上衣服,推门出去。
姐姐正坐在廊下煮茶。
她今日穿了一件淡青色的罗裙,长发用一根素银簪松松挽起,看起来比往日精神了几分,只是眼底还有淡淡的青影——昨夜她大概也没怎么睡。
可她煮茶的动作依旧轻柔,水汽氤氲中,那张温婉的脸笼在一层薄薄的白雾里,眉眼间却透着一股我从未见过的决然。
“醒了?”她抬起头,目光在我身上的新衣上停了一瞬,那目光里带着一丝我看不懂的复杂——像是欣慰,又像是某种更深的东西,“娘一早就去了议事厅,说有要事处理。这件衣裳……她熬了好几夜赶出来的,手指被针扎了好几回,嘴上却半个字都不肯提。”
她说着,站起身来,帮我整了整衣领。
她的指尖无意间蹭过我的脖颈,那微凉的触感让我微微一颤。
她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指尖顿了顿,才缓缓收回。
我注意到她的目光在我锁骨处多停留了一息——不是姐姐看弟弟的那种目光,而是一种更专注的、仿佛在端详什么珍稀之物的眼神。
可她很快垂下眼,将那点异样掩在了长长的睫毛下。
“议事厅?”我清了清嗓子,移开目光,“是为了爹的事?”
姐姐点了点头,重新在茶炉前坐下,往锅里添了些水,动作依旧轻柔,可那握着茶勺的手却微微发紧,指节泛白:“娘调阅了血煞宗近年来的动向卷宗,也问了几位当日与爹同行的执事。云荡山那一带,本就是血煞宗的地盘,他们早有预谋。”
她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可我能看到她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烧——那是克制到极致的恨意,裹在温柔的外壳下,反而更让人觉得心惊。
“姐姐……”
“我没事。”她放下茶勺,转头看向院中的青竹,目光有些飘远,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小逸,我们不能让爹白死。”
我没有说话。
父亲走了才几日。
那个温和持重的男人,那个会在我练剑进步时拍着我的肩说“不错”的人,再也回不来了。
而杀他的凶手,还在云荡山一带逍遥自在。
这个家,需要有人站出来讨回这笔血债。
午后,姐姐说要去一趟藏书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