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泥小火炉(第1页)
李扶摇认得它们。
一颗是她给刘仓的那颗,一颗是她让三七换钱买点心的那颗。
她取出匕首,指尖抚过那两颗珠子,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这……”
“我见你把之前那柄长刀收了起来,想是不便随身携带。”裴迹夹了一筷子菜,语气随意,“恰好得了这把上好的精铁短匕,轻巧锐利,很适合你。”
他随手拿帕子压了压嘴角:“今天下午查了周崇和商镇的账,查封了几家铺子。在当铺里搜出了你的珠子,就干脆借珠献刀,着人重新镶了坠穗,物归原主。”
裴迹说的轻描淡写,但李扶摇听出来了,查帐、封库,再加上中午提到的要将渡口守军打散重组,他已全面接管了丫口渡,彻底掌握只是时间问题。
他还珍珠的方式很独特,不是直接给她,也不是还钱,而是精致地镶在了她正需要的匕首上送还给她,既有警告,又是示好,还了东西,全了人情,还让她无法拒绝,真是很符合他的风格。
她拔刀出鞘,刃口一线寒光,薄而锋利。
“真是瞌睡了有人递枕头。”李扶摇将刀鞘一合,抬头看他,笑得真心实意,“我正想找人打一把匕首呢。多谢郎主。”
裴迹摆了摆手,语气里带了一丝少见的认真:“哪里。明明是我考虑不周,竟要姑娘卖珍珠换钱为我办事。”
他端起酒杯示意,一饮而尽。
李扶摇刚想阻拦,他又已经斟了一杯,饮尽。
第三杯。
李扶摇按住他举杯的手,笑道:“郎主实不必如此。我初来乍到,身无长物,得遇明主,已是幸运。做事情哪有不付出的?能有需要我的时候,能在我需要时有珍珠换钱,这是给我的机会,我该感激。”
她的手搭在他腕上,只一瞬就收了回去。
裴迹低头看了一眼被她碰过的地方,没说话。
那点温热像是烙在了他的皮肤上,顺着血液流转到胸口,他下意识想攥拳,又忍住了。
沉默了几息,他抬起眼,看向她。她刚扒了一口饭,眉目温柔,灯火在她的脸颊上勾勒出了一道柔和的弧线。她明明就坐在那里,触手可及,可裴迹总觉得她就像拢在琉璃罩里的灯火,看得见光,摸不到焰。
暗卫的探查结果浮上心头,旧皇室中并没有符合她的特征的女子,近期也并没有高门贵女走失。这些天,她展露出了超乎寻常的能力与敏慧,这样一个与众不同又身怀绝技的女子,会是谁把她送到他面前的呢?
她来到他身边,究竟有什么目的。
他松开酒杯,从袖中取出一块腰牌,递了过去。
“从今天起,你升为八品巡官,负责此行沿路军民抚恤、医病赈济,兼巡查庶务。”
李扶摇接过那块腰牌。巴掌大小,上端有孔,穿了条皮绳。牌面光素,边缘刻着一圈卷草纹,但中间是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她翻到背面,只见上面刻着两行小字,她连蒙带猜,依稀辨认出“青淄节度使府”“秩比八品”的字样。
她看向裴迹。
“职衔还没刻。”裴迹咽下一块炙鸡脯,语气平淡,“想好了叫什么,回头再补上。”
李扶摇握着那枚空白的腰牌,忽然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给了她八品的待遇,但不给她定死职衔。她是什么职位,由她自己决定。或者说,由她接下来的作为决定。
好会画饼的老板。
她在心里骂了一句,面上却笑了,收好腰牌,端起酒杯:“那……多谢郎主栽培?”
裴迹与她碰杯,李扶摇隐约觉得,他现在是真心实意的高兴。
“倒也不必这么客气。”他说,“你应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