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有疾否(第1页)
三七的刀霎时横出半寸,鞘口擦出一声低鸣。
李扶摇轻笑一声,抬手轻轻一拦,挡住了三七蓄势待发的刀势。
“你何止心口不舒服呢,”李扶摇的目光落在周弩身上,带着深深的怜悯,上下一扫,“底子都快烧干了,光揉心口顶什么用?”
周弩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
“……你!”他举起拳头就要起身。
李扶摇也抱起双臂,歪头看向他:“勉强攥拳不容易吧?手指麻了几根儿?我又没有恶意,你何必这么难为自己呢?”
拳头定在半空。
一时间,医帐前只听见周弩粗重的喘息。
他怒目圆睁,胸膛起伏,粗大的指节攥得青白,可那只手像是被钉在了空气里似的,迟迟没有挥出去。
然后他砸了下去。
桌面砰的一声闷响,脉枕跳了一下。
伤敌为零,自损八百的超雄医闹。
李扶摇低头看着被震歪的脉诊,面无表情地翻了个白眼,默默把它推回原位:“左手。”
周弩没再说话,把左臂放了上去。
他的手掌半摊着,鱼肌绯红。
李扶摇看着那块潮红皱了皱眉头,轻轻搭上他的左手关脉,指腹下的脉象如琴弦般紧绷,硬而有力,沉取时弦中带滑,李扶摇心底一沉,这人热郁于肝,湿困于脾,常年饮酒,肝气横逆。
又让他换了右手。胃脉濡积、食积不化,运化已近失。寸脉短而无力,心火上炎,肺气不足。
“伸舌头。”
“啊?”周弩一愣。
李扶摇言简意赅:“把舌头伸出来,我看下舌苔。”
周弩不自在地张嘴。苔黄厚腻,舌边有齿痕。
“可以了。”
周弩赶紧把嘴闭上。
李扶摇问:“你每日晨起嘴里是不是又苦又黏?”
周弩下意识想点头,回过神硬生生刹住:“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已经得到了答案,李扶摇没有纠缠他的嘴硬,继续问:“你右上腹、右侧肋骨下方,会不会胀痛?不是刺痛,是闷胀着的那种痛。”
周弩这下沉默了。
李扶摇看着他的眼睛,心下不忍,语气平和地说:“讳疾忌医可不是件好事,你还要看诊吗?”
周弩眼一斜:“你什么意思?”
病人不仅不配合,还总是要找茬。
她的眉头微微蹙了一下。
很麻烦,他的病很麻烦。他这个人也很麻烦。他的来这里的目的更是很麻烦。
她不知道裴迹那边做到了哪一步,但如果是她的话,会恩威并施,先稳住被压迫的大多数,然后快速解决掉最易暴动的威胁,流最少的血,换取最大的胜利。
此刻这里,是全局的重要节点。这里要□□,要展示裴迹的仁心与实力,这是这个医帐最重要的政治任务。
但周弩的情况不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