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骨解师(第1页)
骨殿通往第四层的入口,不是门。
是一张解剖台。
台面由七根不同顏色的骨头拼接而成,每一根都在发出不同频率的骨鸣。檯面上躺著一具完整的人骨架,胸腔打开,四肢展开,头颅被固定在一个骨制头枕里。头枕上刻著一行字——“献给骨解师最完美的作品”。
花见月站在解剖台三丈外。没有往前走。她右腕骨缝里的骨刀在震。不是恐惧——是颧骨里的龙骨碎片在示警。
“这个距离。是骨解师的安全线。”她把骨刀从腕缝里抽出来。刀身才抽出一半,解剖台上的七根彩色骨头同时亮起。七色光。红、白、金、青、蓝、紫、黑。七道光在檯面上空交织成一张网。网的中心落在那具骨架的眉心骨上。
“骨解师是牧云川麾下唯一不靠战斗吃饭的神骨將。他不上战场。不杀人。不参与任何围剿。他的全部精力只做一件事——拆解噬神骨。”花见月盯著那具骨架,声音压得极低,像怕吵醒什么。“第三层的沸骨是看门狗。第四层的骨解师——是验尸官。验的是噬神骨主人的尸。”
顾长生没有停步。
他越过花见月,越过沸骨,直接走向解剖台。左腿骨上的冷光还没散尽,每一步踩下去,骨板上的骨膜就往旁边收缩半寸。不是排斥——是骨殿本身的骨骼在认他。
走到解剖台前十步。七色光网忽然往內一收。不是消失——是全部缩进那具骨架的眉心骨里。眉心骨开始发光。七种顏色依次闪灭。闪到第七次——骨架坐了起来。
它转头。颈椎骨咔嚓咔嚓转了三圈。头颅的角度偏了四十五度。眼眶对准顾长生的脸。眼眶里没有眼珠。只有两团被压缩到极致的七色光。光团深处有什么东西在蠕动。不是虫。是骨纹。活的骨纹。
“噬神骨蜕皮了。”骨架开口。声音不是从喉咙里发出来的——是从眉心骨里震出来的。七色光隨著每一个字闪变频率。“先天刃。无色针身。十三道內骨纹。废骨期结束不到半个时辰。还没稳定。还没定型。还没——”
骨架忽然停了。
眉心骨里的七色光同时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层灰白色的雾。和龙骨秘境里的雾一模一样。雾在眉心骨里翻涌了三息。然后从眼眶、鼻孔、耳孔里溢出来。溢出的雾在解剖台上空凝聚。凝成一个人形。
人形是个老者。白须。白髮。白衣。赤足。足踝以下埋在雾里。他右手握著一根细长的骨制器械。不是刀。不是针。是一根剔骨签。签尖弯成半圆形。签身刻满刻度。和量尺一样精密。
“骨解师。”沸骨在他身后跪下。不是单膝——是双膝。额骨抵地。髓温第一次降到常温。“三千年前。就是他拆了我两根肋骨。换了龙骨碎片。拆的时候没打麻药。他说——『沸髓是最好的麻药。因为它会让疼痛沸腾到麻痹。”
骨解师没有看沸骨。他的目光一直锁在顾长生的左臂上。锁在虎口那根刚刚蜕皮的噬神针上。看了整整十息。然后他笑了。笑容极浅。浅到像一个外科医生打开腹腔、发现病灶比预期更有趣时的表情。
“三千年。拆过十六个噬神骨拥有者。”他把剔骨签横在胸前。签尖弯鉤对准顾长生左臂。“十五个是在活著的时候拆的。每拆一块骨头。就问一个问题。答不出来——接著拆下一块。十五个人没有一个撑到第七块。全都是拆到第六块的时候。髓液流干。骨膜崩塌。心臟还在跳。骨架已经散了。”
他顿了顿。剔骨签签尖在空气中画了一个圈。圈的中心浮现出一块透明骨片的虚影。骨片上刻著一个名字——“顾长生”。
“你是第十七个。也是唯一一个。牧云川大人亲手標记了名字的。他说你的噬神骨和其他人不一样。不是天生的——是被人种进去的。在你还是个胎儿的时候。有人把一块噬神骨碎片。缝进了你的骨髓腔。”
顾长生虎口一紧。
不是紧张——是噬神针在收缩。针身往骨膜里沉了半寸。这是它蜕皮后第一次自主反应。不是攻击。是躲。
“你右手边那个女娃娃。颧骨里有龙骨碎片。能感应龙骨秘境里所有骨头的频率。但她感应不到一件事——龙骨秘境第四层。之所以由我镇守。不是因为我能打。”骨解师把剔骨签往下一划。七色光重新从解剖台上涌出来。光在空气中铺成一张骨纹图谱。图谱上画著一根又一根被拆解的噬神骨。每一根都標註了拆解方式、疼痛等级、被拆者的存活时间。
“是因为龙骨秘境里埋著的东西,只有我知道怎么拆。”
他把剔骨签对准顾长生眉心。隔空。隔著十步。但顾长生眉心骨上出现了一个红点。不是血。是骨膜被某种力量压出了一个凹陷。
“你体內那根噬神骨。缝它的人——是龙骨圣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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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寂。
不是安静。是骨殿本身的骨骼停了三息。骨刺不再收缩。髓液不再流动。骨架们不再碰撞。一切声音都被这句话抽空了。
顾长生盯著骨解师。没有后退。也没有往前。他左手虎口上的牙印开始往外渗血。无色透明的血。血沿著虎口往下淌。滴在骨板上。嗞的一声。
不是腐蚀——是骨板上的骨膜被冷髓激活了。骨膜开始生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长出一层透明的薄膜。薄膜覆盖住他脚底的骨板。然后沿著他的脚背往上爬。爬到膝盖。停了。
骨解师低头看了一眼那层薄膜。右眉挑了一下。
“龙骨体温认你当同类。不是因为你是冷血。是因为你体內的噬神骨。本身就取自龙骨圣女。她把自己最核心的一块噬神骨拆下来。缝进了一个未出生的胎儿。那个胎儿。是你。”
“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这也是我想知道的。”骨解师收起剔骨签。签尖上的红点从顾长生眉心移开。移到那具坐起来的骨架身上。“我拆了她三千六百年的骨头。拆到最后一块指骨——她笑了。说了一句话。『你拆得完我的骨。拆不完我等的人。”
他把剔骨签插进骨架的胸腔。轻轻一拨。骨架的肋骨全部弹开。不是断裂——是机关式的弹开。每一根肋骨的关节处都装著极小的骨制合页。这是骨解师的杰作。他把这具骨架做成了一个活体標本。骨架胸腔內部。心臟的位置。嵌著一朵花。骨花。和花见月红衣上的骨花一模一样。但这一朵——是完整的。十三片花瓣。一片不少。
“龙骨圣女的十三朵骨花。前十二朵被她自己拆散。散在秘境每一层。唯有第十三朵。她留在了心臟里。我把她的心臟取出来。做成標本。这朵花就在標本里长。长了三千六百年。从来没谢过。”
花见月盯著那朵完整的骨花。嘴唇动了一下。没发出声音。但元无忧看到了——她用口型说了一个字。
“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