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骨舟睁眼(第1页)
骨舟龙骨深处。
顾长生听到了自己的心跳。
不是从胸口传出来的——是从虎口。那道“刀归”二字的骨纹正在以极缓慢的频率收缩,每一次收缩都把他的髓线往外挤一寸。灰白色的光从骨缝里渗出来,照著姜寒酥闔著的眼皮。
她的睫毛没有动。嘴角还掛著那个笑。
咚。
第二声心跳。
这次不是从虎口——是从骨髓腔深处那层骨膜。裂缝正在蔓延,不是无序的裂,是沿著“长生”二字的笔画在走。一横。一竖。一撇。一捺。每个笔画裂开的时候,骨膜就发出一声极细极低的脆响,像指甲盖弹在薄冰上。
骨膜裂缝里透出来的光不是灰白的。
是炽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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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忘川坐在城门洞石壁下,后脑勺抵著石壁。
他的左手拇指指甲断了半截,露著粉红色甲床。指腹上七八个极细极小的针眼已经凝了血痂。他把那截断甲在指尖搓著,搓著,忽然停了。
怀里揣著两样东西。姜寒酥的遗言在最里面,针线包在外面。
他闭著眼。
河滩上忽然传来牧云川的声音。
“第二块压舱骨,留谁的。”
宋忘川没睁眼。断甲从指尖弹了出去,打在石壁上,发出一声极细微的脆响。他说:“谁的也不留。”
牧云川握著芽刀,站在河滩上。空袖管在风里猎猎作响,他抬起头,看著骨舟桅杆上那截属於自己的袖管。袖口边缘的缝线在月光下泛著银白色的光,一根一根绷得笔直。
“船重与骨等,”他说,“这条规矩不是你能改的。”
“我没改规矩。”宋忘川睁开眼。眼眶乾涩,眼球表面爬著两条极细的血丝。“我只是不取。不取活人的骨。”他顿了一息,“她的规矩。”
牧云川把芽刀翻了个面。刀身冰凉,刀柄上留著姜寒酥的指痕——两天两夜,反覆焐热又冷透,留下一道浅得几乎看不见的握痕。他指腹抚过那道痕,触感光滑。
“你知道骨舟现在是多重吗。”
宋忘川没答。
“少了半副肩胛骨的重量,”牧云川说,“骨舟前龙骨沉了三寸。再沉一寸,龙骨前端的骨芽会直接抵在河床上。到时候水流灌进骨链,髓线全部短路。”
他语气很平。不是威胁,是陈述事实。
“你必须取一块。不是她的,就是我的。”
宋忘川站起来。膝盖骨发出一声咔嚓——骨膜还没润滑好。他伸直腿,把怀里的拓片往深处按了按。
“你的肩胛骨。”他盯著牧云川,“你要自己交。”
牧云川没有动。他把芽刀举到眼前,刀刃上倒映出他的脸——左半边脸的伤疤还在,骨无心的骨纹在颧骨处收笔往左弯,弯进鬢角。
“我不是修骨师,”宋忘川说,“取骨我会。但取完不能保证骨膜完整。”
“不需要完整。”
“你疯了。”
“肩胛骨不入骨髓腔,”牧云川把芽刀放下来,“取骨只取外层骨板,骨髓腔完好,不影响驾船。我双臂已废,肩胛骨留著也是死重。”
宋忘川不说话。
“况且,”牧云川忽然笑了一下。他这个笑极淡,嘴角只扯了一丝,左边脸上的骨纹被扯得微微变形。“七块都交了。不差这一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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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