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吾妻之刀（第1页）

月光斜斜照进苍山古道，山壁湿冷，寒意透过薄薄衣料一点点往骨头里钻。

江落尘贴着石壁伏身，借着夜色和雾气掩住行迹。前头是一小片空地，十几名黑衣人正将一名灰衣剑客围在中央。那些人衣着紧束，动作利落，胸口“敕杀”二字在月下泛着暗红，分明是天狩阁的人。

灰衣剑客身上已见了不少血，灰袍下摆几乎叫血浸透了，偏偏剑势还稳。那剑算不得名贵，甚至有些寻常，落在他手里却有股逼人的寒意。剑锋一转，便逼得最近那名杀手连退两步，脚下踩碎一块山石。

江落尘原本不想管。

她如今处境已够麻烦，顶着阮卿寒的身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可她刚想顺着山壁退走，脚下碎石一滑，肩头轻轻碰上了岩边悬着的一枚铜铃。

“叮——”

铃声清脆，在夜里响得格外刺耳。

江落尘心里一沉。

阮卿寒的记忆几乎同时翻了上来——这是流萤宫设在古道上的示警铃，专提醒夜行弟子避开险处。紧接着，一股强烈的退意从这具身体深处涌了出来，像有什么在拽着她往后退，催着她立刻离开。

可江落尘的手已经摸到了刀柄。

落樱贴在掌心，冰凉，熟悉，像是隔着这一身青衫、一张别人的脸，仍能认出她是谁。

铃声已惊动了人。

几道目光齐齐扫了过来，冰冷，警惕，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江落尘甚至能感觉到阮卿寒这具身体在发紧，肩背微微绷起，像一只受惊后只想躲进阴影里的猫。

她却没退。

落樱出鞘。

刀光一亮，薄得像月下一线雪。她几乎没有多想，人已掠了出去。最近的两名天狩阁杀手才转过身，喉间便各多了一道细细血线，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一头栽倒在地。

其余几人脸色顿变。

江落尘一刀得手，脚尖一错，顺势逼进人群。阮卿寒这具身体并不适合使刀，步子轻，手臂也不如她原来的身体来得利落有力。可刀毕竟是她的刀，路数也是她的路数，刀锋一入手，那点别扭和滞涩便都被她硬生生压了下去。

她出刀仍是江落尘的脾气。

快，狠，直来直去。

偏偏阮卿寒这具身体又给了她一层不属于烽烟阙的轻和巧，于是刀锋转折之间竟多出几分说不清的阴柔。月光照着那片刀光，樱色淡淡一闪，像花影落进寒夜里，漂亮得近乎危险。

“这不可能……”一名杀手失声，“这是烽烟阙的刀法！”

那灰衣剑客闻言，也猛地抬了下眼。

可江落尘根本没打算给他们多看。她反手一刀劈退一人，又借势翻身，刀背撞在另一人腕骨上，只听“咔”的一声脆响，那人手中兵器已脱手飞出。

空地上杀气未散，另一道剑光却忽然自侧后斜斜切了进来。

那剑来得极快，又飘忽。先前还围得死紧的杀手阵型像是被人从中撕开了一道口子。三名杀手几乎同时闷哼，身形一晃，便直挺挺栽倒下去。

江落尘心里一动，抬眼望去。

陆南浔。

他不知何时已掠入场中，一身灰袍衫在月下淡得近乎发冷。折影剑在他掌中轻轻一转，剑身上的光一分为二，二分为四，真假难辨。剩下那些杀手方才还敢往前扑，这会儿却明显迟疑了，连步子都乱了。

“退下。”陆南浔开口，声音不高。

剩余几名天狩阁杀手彼此对视一眼，显然认得他，也看得出场面已失，竟真没再恋战，很快便借着夜色撤得干干净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