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鱼(第1页)
短暂沉默过后,欣悦率先打破岸边的沉寂。她目光坚定地望向浪潮不停翻涌的深邃深海,语气沉稳有力,带着不容动摇的决断之意开口:“如今整片海域异象接连频发,危险不断滋生蔓延,我们不能停滞不前。接下来顺着漫长的海岸线持续向前探索,沿途仔细留意所有反常细节,一步步顺着蛛丝马迹追查线索,只有不断深入探寻,才有机会拨开眼前重重迷雾,彻底探明这片海洋背后一直隐藏的所有真相。”
陆承山深吸一口带着咸涩气息的海风,强行压下心底不断翻涌起伏的复杂心绪,收敛好纷乱的思绪,定了定神沉稳开口附和:“那就沿着海岸线一路探查行进,行进途中所有人都多加留心,仔细观察沿途出现的所有异样之处,齐心协力,争取早日查明这场海域变故发生的真正缘由。”
兰凌五指轻轻收拢,稳稳握住掌心温润的净怨白菊佩,玉佩传来的温热触感,稍稍抚平了心底涌动的忐忑不安。她抬眼望向眼前阴沉昏暗、浪涛汹涌的辽阔大海,内心生出万千感慨。副本赋予的海洋的真相这道谜题赫然摆在众人眼前,可当下所有答案依旧完完整整藏匿于幽深的深海之下,还未曾显露分毫,静静等待着一行人不畏艰险,一步步前去细细探寻、逐一发掘。
欣悦轻轻颔首表示赞同,身姿挺拔地与兰凌并肩伫立在海岸边。陆承山自然地牵住身旁儿子的手掌,用掌心的温度给予少年安心的力量。四人各自怀揣着探寻未知真相、查明海域变故根源的共同心思,调整好步伐,一同坚定不移地朝着海岸线深处迈步前行。
四人一路慢行,海岸边的景色也随着行进路程不断发生细微变化。原本平整的滩涂渐渐出现错落的礁石,大小不一的石块散落岸边,被海水常年冲刷打磨得光滑圆润。
海风掠过礁石缝隙,吹出呜呜的低鸣声响,如同低声呜咽一般,让周遭压抑的氛围又添上几分悲凉肃穆。带着咸味的海风刮过来,细小的水珠打在四个人脸上,冰凉的水汽顺着领口钻进去。兰凌下意识缩了缩脖子,伸手拢紧身上薄薄的外套,睁着一双杏眼,慢慢打量眼前空荡荡、到处破败的市中心广场。
方才从海边一路走回城区,沿途处处荒凉。碎掉的渔船木料、扯烂的渔网丢得到处都是,偌大一座临海空城,静得让人心里发慌。
欣悦走在兰凌旁边,手指无意识蹭着袖口,眉眼拧着,像是在琢磨事情。她扫过广场边上歪倒的小摊木架子,压低声音:“海岸线那边查不到异样,线索该是藏在城里了。咱们分开在广场周边找找,多看路边散落的零碎东西。”说话语速不快,眼睛却不停留意两侧幽深巷子,黑沉沉的街巷静悄悄的,不知道暗处藏着什么危险。
陆承山松开牵着陆自新的手,弯腰捡起脚边一截烂木头,指尖摸过木头上深浅不一的刻痕。神色看着平和,眉宇间却压着忧虑:“自新紧跟着我,咱们去西边商铺搜寻。兰凌、欣悦走东边街区,遇上不对劲立刻喊话。”
陆自新怯生生点头,小手死死攥住爸爸衣角,眼珠慌慌张张瞟着空无一人的街道。耳边只剩海风呼啸、海浪不停轰鸣,小小的身子控制不住轻轻发抖。
四个人就此分开行动。兰凌跟在欣悦身后,踩着坑洼不平的石板往前走,地砖缝里塞满枯枝和零碎贝壳。刚拐过街角,兰凌忽然顿住脚步,视线落在花坛边上。
一位白发老婆婆蹲在地上,枯瘦的手一点点捡拾地上的空玻璃瓶,身上灰扑扑的旧衣裳被海风吹得来回晃。
兰凌心里纳闷,一路走来整座城见不到半个活人,凭空冒出的老人实在蹊跷。她悄悄扯了扯欣悦的袖子,压低声音:“欣悦姐,那边有位老婆婆,空城里面怎么还住着人?”
欣悦顺着视线看过去,神情瞬间戒备,微微点头:“慢慢过去问话,别靠太近。”
两人放轻脚步缓步靠近,老婆婆听见脚步声慢慢抬头。满脸皱纹,一双眼睛看着浑浊,却透着清亮。瞧见他们,老人长长叹口气,怀里还紧紧抱着攒好的玻璃瓶,先开了口,语气满是忧心:“年轻人外头这么凶险,怎么还在外游荡?快回屋子关好门窗,海里的怪物随时会冲上岸。”
兰凌蹲下身,放缓语调发问:“婆婆,您一直留在这座城里?近海接连出事,海兽伤人,您就不害怕吗?”
老婆婆手指攥紧怀里瓶子,手背青筋凸起,又是一声长叹,满眼悲悯:“哪能不怕,只是我走不了。海里住着一群好心的人鱼,它们从不会无故伤人,眼下却遇上灭顶的灾祸。”
“人鱼?”兰凌猛地睁大眼,转头和欣悦对视。欣悦紧绷的神色松了几分,上前半步:“婆婆,仔细说说人鱼的事,我们就是来查近海动乱的缘由。”
老婆婆坐到冰凉石台上,把玻璃瓶护在身前,风吹乱花白鬓发,语气又气又惋惜:“从前人和人鱼相处和睦,它们住在近海深处,帮渔民赶跑凶猛海兽,时不时送来新鲜海产,还源源不断净化海水,这座小城从前全靠着它们,日子过得富足安稳。”
说到这里,老人攥紧拳头,眼底涌上怒意:“后来人贪心,盯上人鱼身上的珍珠宝物,成群坐船出海大肆围捕,捣毁它们的巢穴。官府贪图珍珠带来的钱财,非但不加阻拦,反倒派兵一同下海抓捕。”
欣悦眉头紧锁,面色沉了下来:“这么说来,近海动乱是人鱼在报复人类?”
“一开始确实是被逼反击。”老婆婆垂着眼,神色低落,“可之后有人偷偷往海里投毒,打算毒死人鱼独占海域资源。海水被毒药污染,幸存的人鱼接连染病失控,才开始不分缘由袭击岸边。”
兰凌心头一沉,手指不自觉蜷缩,之前新闻里大批海兽反常发狂的画面浮现在脑海:“难怪整片海域的生物全都性情大变,原来是海水被毒物祸害,牵连了所有海洋生灵。”
陆承山带着陆自新循着说话声找过来,孩子躲在父亲身后,探出头怯怯望着抱着瓶子的老婆婆。陆承山微微躬身问好:“老人家,您收集这么多空瓶子,是用来做什么?”
老婆婆轻轻摩挲瓶身,眼神软了下来:“我攒淡水倒进海里,稀释海里的毒药。杯水车薪也好,能帮一点是一点,这些瓶子攒了几十年,每到深夜我就偷偷去海边灌水入海。”
“您和人鱼,原本就相识?”欣悦捕捉到老人话语里的牵挂。
老婆婆嘴角浮出浅淡笑意,满是怀念:“早年我母亲落海,是人鱼把人从水里救回来。往后母亲常常带吃食淡水赴海,和人鱼成了老友。临终前叮嘱我,守好大海,守着这群孩子。”
她拿起手边一只玻璃瓶,阳光落在瓶面闪着细碎光点:“母亲走后,我便接着她的事,夜夜往海里送淡水。夜深的时候,常有小人鱼浮出海面,隔着水波同我相伴,那段日子,我记了一辈子。”
陆自新慢慢从陆承山身后走出,先前的惶恐散了大半,望着满怀玻璃瓶小声发问:“人鱼明明那么善良,为什么还要被伤害?”孩童语气里满是不解与心疼。
老婆婆抬手摸了摸孩子的头顶,缓缓叹气:“钱财迷了人的本心,得了好处就忘了昔日恩情。如今近海遍布毒素,多数人鱼惨死,剩下的只能躲在深海夹缝求生,大海再也回不到从前安稳模样。”
兰凌望向远处翻涌黑浪的海面,咸腥海风扑在脸上,心里沉甸甸的。她看向身旁同伴,语气笃定:“动乱根源找到了,人为投毒才是祸首,我们要找到投毒据点,净化海水,解开人和人鱼之间的仇怨。”
欣悦望向一望无际的海面,神色坚定:“顺着婆婆说的隐秘海湾走,那里是人鱼旧时栖息地,大概率能找到当年捕猎、投毒留下的痕迹。”
陆承山揉了揉陆自新的头发:“整理妥当即刻动身,海水若是能复原,既能救下残存人鱼,也能保住这座城市。”
老婆婆连忙起身,分出大半玻璃瓶塞到四人手里,满眼恳切:“这些淡水你们带上,途经海边就倒进海里,一滴清水,便能多救下一条性命。”
兰凌捧着冰凉的玻璃瓶,瓶身沉甸甸的,盛着老人数十年的执念与善意。四人辞别老人,抱着瓶子朝着海湾走去。空旷广场上,老婆婆独自立在冷风里,静静望着几人的背影,久久没有挪动。
海风越刮越寒,远方浪涛轰鸣不止,笼罩海面的浓雾裂开一丝缝隙。贪婪、毒药、过往温情缠绕在一起,几人循着线索,一步步去往深海,探寻所有事情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