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5章 伤兵棚里全是狠人(第3页)
郑森走到一个年纪不大的兵边上。那兵肩头中枪,伤口已经包上,可脸白得厉害。见郑森站到跟前,忙想撑起来。
郑森按住他肩膀,问:“哪一段的?”
“小的……南柵左段。”
“怕不怕?”
那兵嘴唇发乾,先是想说不怕,话到嘴边却卡了一下,最后老老实实道:“刚挨炮时,怕。”
郑森看著他:“现在呢?”
那兵咽了口唾沫:“现在更怕。”
这话一出,棚里几个人都低头了。何文盛在后头一愣,差点以为这人说错了。
可郑森没发火,反倒点了点头:“怕是对的。真不怕的,要么是死人,要么是傻子。可怕归怕,柵还得守!”
那兵嘴唇抖了一下,哑著嗓子道:“小的明白。”
郑森伸手,把他胸前那块沾了血的號衣理平了一点,转身走了出去。
出了医官棚,天已经更暗了。柵內开始点火盆,风一吹,火焰歪著晃,人影在地上拉得老长,一会儿断,一会儿连。
郑森没回去歇,也没先开军议,而是直接沿著柵內走了一圈。先看左段,再看中段,最后去码头边。
每到一处,他都不说太多。有时候只是停下来看几眼,看炮口有没有清膛,看沙袋有没有补上,看火药是不是还按规矩堆著,看夜里巡哨的路线是不是留出来了。
这比喊话有用。
前头那些刚从白日炮火里缓过来的兵,一看主將还在自己脚边来迴转,心里那股散掉的气,多少又能往回拢一点。
码头边,施琅已经先到了。他正蹲在两门刚从船上拆下来的舰炮边上,拿脚踢了踢炮架底部。
“木料吃不住了。”他头也不抬地说,“白日里连著震,底座已经鬆了一道缝。”
郑森蹲下来,伸手一摸。
果然。
炮架底下的楔子有点歪。不是大问题,但真到了明天再接著打,出了偏差,就会出大事!
“换得了吗?”郑森问。
后头跟著的工匠头目赶紧上前一步:“大公子,整副换不及,只能先加垫木,再打铁箍。今夜若不睡,能补到七八成。”
施琅站起身,转头道:“那就別睡!”
工匠头目一咬牙,躬身应道:“小的这就带人干。”
工匠一走,施琅才道:“炮还顶得住,人未必。”
郑森没接。
施琅继续说:“今天这一轮,对面看出来了。咱们炮不多,人也不多。他们白日里没啃下来,夜里多半不会乱扑。可明日若还来,就不是摸了,是掰!”
郑森点头:“我知道。”
施琅看了他一眼,终於把心里那句话挑明了:“照这么守,不行。再来两回,前埠就得薄。”
郑森转身往仓区那边走:“先回去说。”
仓区后头搭了个临时议事棚,四面都掛著油布,防风,也防夜里走火照出去太亮。棚里就一张粗木板桌,几盏油灯,一摞刚抄好的伤亡和军械数目。
人一坐下,何文盛先把帐册摊开。他今天脸上的灰还没擦,手指上全是墨和血,可眼睛亮得厉害。不是兴奋,是累出来的亮。
“学生先说帐。”他喘了口气,压住嗓子道。
郑森点头:“说。”
何文盛把几页纸翻开:“白日一战,前埠可用火药去了三成多,弹丸近四成。佛朗机打废一架,另有一架需要重绑。沙袋毁了百余只,拒马折了二十来根,柵墙裂口三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