浊世竹 堂前臣(第1页)
“小姐!小姐您慢点啊——”
冬凌挤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间,还要手忙脚乱地护着褚昭玥
“小姐,您大病初愈,太医说要静养,您这么跑出来”,冬凌朝人群中左右瞄了一眼,凑到褚昭玥跟前继续道:“王妃知道了,会生气的!”
“无事,母妃那边我自会解释,跟好本小姐”褚昭玥面纱下的嘴角微微勾起,想起她晕倒前褚旻吓呆的眼神,她心情大好
没错,那口血纯是为了膈应褚旻的,她在西陀生活时学习过一些医术,此次昏迷几日醒后又坠马受了惊,加之体内余毒,淤血未清,再加上刚看见褚旻有些气急上头罢了
褚昭玥不动声色的观察着街上的百姓,现如今春闱将近,不少学子赶入雍都考取功名,她这次亦是为了在其中寻一个人——一位前世位极人臣,一心为民的良臣
她没记错的话,上辈子褚旻就是在这条街遇见他,只是顺手帮了他一把,却不想此人金榜题名后拒绝所有高官党派拉拢,投入褚旻麾下,为其上位一步步出谋划策
褚昭玥回忆着褚旻言语中的细节,不知这位忠臣在褚旻死后,会是怎样的结局?
褚昭玥看了眼天高玄日,此生远矣
她不经去想,上辈子大祁,最后的新主是谁?他是个明君吗?善待大祁百姓吗?她的子民们,又如何评说她这个助佞臣谋反的长公主呢?
褚昭玥盯着太阳久了,眼前浮现小团黑晕,她闭上眼缓着,心底却是抑制不住那个最让她逃避的问题——那个人,他是否信守诺言替她找到了真相
思及此处,一丝晃神间,褚昭玥被人撞了肩旁,踉跄了下
“小姐小心!”冬凌眼疾手快扶住了褚昭玥,二人随即注意了前面不远处人群嚷嚷着
“你个穷鬼,还想吃霸王餐?”醉满楼的伙计拽着一个男子——如今春月,却依旧天寒未散,那男子只身着粗布衫,洗得发白,还有几处补丁
“带着你的东西给老子滚,别冲撞了楼里的贵客!”伙计边叫骂着边将手中的包袱扔在他脚边,散落出不少书纸
周围已有不少人围观,细细碎碎的杂言杂语着,“这不知又是哪里来的书生,来雍都参加春闱的吧”
“看着这样子,啧啧,明知咱们普通百姓家的孩子。。。哎,又是何苦呢?”
街上转角一肉铺老板砰的一声把刀扔在案板头立着,摇着头接话:“这年头,穷人家哪有出头日?朝堂上大官小官哪个不是世家子弟?要我说,来也是白费力气,还不如回家去找份好营生过日子呢!”
褚昭玥听周围人你一言我一语,有些不是滋味,上一世她儿时为了自保自服毒药,回到雍都已是一副病体,自顾不暇,朝堂之事更是有心无力,满朝蛀虫。
她不知怎的又想起那日朱雀街头初遇的裴峥颂,前世,他虐杀百官的骇闻或许亦是另有隐情
“冬凌”,褚昭玥出声道,然后冲人群抬抬下巴,转身没入人群不见踪影
冬凌心领神会,“好了,都散了吧——大家都别堵着了——”,她疏散了围着的百姓,走到那书生面前,“这位公子,我们家小姐有请”,引领着那书生同同样的方向离开
殊不知这一幕,叫高处的人瞧了个一清二楚
“这不是那刚回来的小郡主吗,怎么在这?太医不是刚从荣王府给她瞧病回来吗?”
醉满楼二楼雅间的窗户打开,向下正对着大街方向,其间一位摇着折扇的青衣少年歪着头,一脸疑惑,他刷的一声合上扇子,看向与他对坐在桌前的人
避开悬窗日光,半拢在阴影处,光影描摹出少年郎锋利的眉眼,敛眸默言叫人看不透心思
“朔之,你怎么一点反应没有,这可是褚旻那斯的妹妹!说起来也算圣上让萧家发兵的理由。”
“嗯”,裴峥颂抬眼扫了一眼窗外,方才街上那白衣女子带着面纱,气质不凡但看不清容貌,“你确定是她?”
“不会有错,这辨骨识人可是我应子绪的看家本事!”应子绪摇着扇子,颇有些骄傲的肯定道,突然又想到什么,转头盯着裴峥颂,“不对啊朔之,你不是不关心人家吗?怎么还质疑本公子的本事了”
裴峥颂也不反驳,一手撑着窗边,一手抛着手里的东西,半响后,转问道:“萧老将军可有同你说什么?”
应子绪闻言愣了一下,裴峥颂此次连夜请了皇命替萧老将军出征西陀,未能赶上提前与萧铎通气,他知道裴峥颂此刻还是惦记着他老人家的
也是,裴峥颂在外人面前一副冷血无心的阎罗样,其实只有身边人知道,他最重情义
萧铎萧老将军是裴峥颂的师父,他们二人同萧家嫡子萧归衍年少相识,一同在雍都长大,只是十四年前乌鞘天阙一战后,老北苍王身死,萧老将军自请降职离京,去幽纭关做了守将
萧家举家离京前,五岁的裴峥颂在萧府门前跪了一夜,只为求萧铎告知父亲的死于谁手,可第二日才被下人告知,萧铎带着家人从后门离开
宁愿从后门离开家宅,也不愿见他这个徒弟一面
自此,裴峥颂就与萧家人疏远了,他年少时不懂,以为师父是不知道怎样面对故人之子,可长大才明白,无非是万般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