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冬腊月(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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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末京都盛典,是一年中最热闹的日子。
晌午一过,朱雀大街两侧便已挤满了百姓。彩绸从城楼上垂下,在晨风中舞动作响。街边搭起了数座彩棚,卖吃食的、卖杂货的、卖花灯的,吆喝声此起彼伏。远处礼乐声起,一队队舞姬从街尾翩然而至,彩袖翻飞,如云霞落地。
萧雪站在琴行的彩棚后面,透过帘子的缝隙往外看了一眼,又缩了回去。
“好多人。”她对身边的杜游说,“我还真有点紧张。”
杜游抬头看了她一眼,笑了笑:“你连钟离虞都敢当面咒他早死摔他瓶子,还怕这个?”
萧雪没接话。她不是怕弹琴,她是怕等会儿要发生的事。
她不希望出一丝一毫的意外。
今日盛典,琴行被安排在礼乐演出的第五位。萧雪提前半个时辰就到了,带着琴行的乐师们反复确认每一个细节。她今日穿了一身月白色的衣裙,发髻上只簪了一支玉簪,素净如出水芙蓉。
但眼中却是刀光剑影。
场外,清陌站在一处高台的阴影里,目光扫过熙熙攘攘的人群。他今日穿的是便服,玄色的长衫外罩了一件深灰色的披风,腰间佩剑隐在披风下,不仔细看根本瞧不出来。
他身后站着二十几个骁骑营亲兵,同样便衣打扮,散落在人群中,像一群潜伏在暗处的猎手。
顺天府的兵士也在现场,穿着官服在街巷间巡逻,维持秩序。周昱亲自坐镇,站在朱雀大街尽头的一处茶楼二楼,透过窗户俯瞰全场。
一切都已准备就绪。
萧雪在人群里找到了那对夫妇。他们穿着最朴素的衣裳,混在看热闹的百姓中间,毫不起眼。男人紧紧握着妻子的手,女人的眼眶微红,像是忍了很久的泪。
萧雪冲他们微微点头,然后转身走上彩棚的高台。
琴声起。
那是一首太平颂,曲调欢快悠扬,如春风拂面。台下的观众们听得入神,几个孩子骑在父亲的肩头,摇头晃脑地跟着音乐哼起了小曲。
一曲过半,萧雪的手指忽然一顿。琴声戛然而止。
台下传来一阵困惑的骚动,紧接着,那对夫妇从人群中冲了出来。女人扑通一声跪在彩棚前,哭喊声撕心裂肺:
“求青天大老爷做主!我女儿丢了,被人拐走了!”
男人也跟着跪下,从怀里掏出一沓纸,抖着手举过头顶:“这是证据!拐走我女儿的,是大司马府的人!”
全场哗然。
人群像炸开了锅,议论声、惊呼声、咒骂声混成一片。维持秩序的顺天府兵士立刻围了上来,将人群往后推。周昱站在茶楼二楼,远远看着这一幕,沉声道:“按计划行事。”
兵士们将那对夫妇护在中间,迅速带离了现场。萧雪早已从彩棚的另一侧退下,跟着杜游钻进了身后的一条小巷。
萧雪和杜游边跑边回头看。彩棚那边已经乱成一锅粥,有人在喊“抓人”,有人在喊“冤枉”,还有人趁乱偷东西。她深吸一口气,转过头,不敢再看。
与此同时,清陌的目光锁定了人群中的几个身影。
盛典的混乱中,有四个人的反应与周围的百姓截然不同,他们没有看热闹,而是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迅速往巷子深处退去。
清陌抬手,做了一个手势。身后的亲兵无声无息地散开,从三个方向包抄过去。
那四人在巷子里七拐八拐,钻进了一处偏僻的宅院。清陌没有急着冲进去,而是先派人在宅院四周布控,这才带着人悄无声息地翻墙而入。
宅院里,两个汉人正在和两个西波人低声交谈。他们听到动静,猛地回头,清陌已经站在了院门口。
“拿下。”
亲兵一拥而上。其中一个西波人反应极快,一脚踹翻身边装了面粉的木桶,趁着烟雾拔腿就跑。余下几个人就没那么幸运了,一个被当场按倒在地,另两个试图翻墙,被亲兵一箭射中肩膀,摔了下来。
西波人消失在巷子的尽头。清陌追了出去,但巷子四通八达,那人像泥鳅一样在人群中钻来钻去,最终还是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