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朋友(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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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连忙碌了一月余,萧雪终得片刻喘息,她尚未用午膳,趁着日头不晒,便将琴置于院中,摆好屏风、燃起香炉,不许旁人上前打搅。
片刻后,一人在瞿府门前下马,冷着脸走进来,听到琴声,忽地停住脚步。
胡笳十八拍浑然天成,绝无痕迹,如蔡文姬肺肝间流出。此曲甚悲戚,情深至心肺,哀沉之音满地,相思入骨。而此人所奏胡笳悲而不怨,愁却未乱方寸,精湛深厚的功底将一派豁然开明由指尖传出。
那人伫足远观,日光澄澈,屏风的剪影映不出奏琴者面容,然能影影绰绰勾勒出精妙世无双的手,如蝶翼轻颤、飞花落水。
琴声渐止,那人摆手示意下人不必通报,缓缓朝屏风走了几步后再次停下。
萧雪睁开眼,透过屏风看见一高挺身影,看了片刻,站起身沿着屏风往外走。
她走几步那人便走一步,两人便遥遥隔着屏风同向而行,她侧头看了看隐约猜出来者何人,却不敢确定,直到走出时与他四目相接、相对而立。
那人生得辰宁之貌,风调开爽,器彩韶澈,仿佛北齐书中走出的兰陵王;他身量峻拔,挺阔精干,深眉峻目,五官冷冽,面无笑意。
“在下徐靖,叨扰夫人了。”
他的声音低沉动听,如海浪,又如钟鼓瑟瑟。
萧雪盈盈欠身回礼,只觉此人真乃是音容兼美。
“玉坤昨日已嘱咐我,徐公子今儿要来取余下的房款,我已备好,请徐公子查看。”燕子将一应房款和文书捧上,他眼皮都不抬一下,只示意身后小厮收走,一声不吭地自顾自坐下。
如此寡言之人少见,还好碰上的是健谈又风趣的萧雪,两人简单寒暄后,萧雪将筵席的请柬奉上。
他接过时,冷峻面庞上露出些许为难之色,想来也是,如此惜字如金的人定然讨厌筵席,萧雪便笑着说:“玉坤赴京赶考时承蒙徐公子照料款待,玉坤更视徐公子如兄如友,故此封请柬只是玉坤与我的谢意,徐公子若能收下便算是人到了,我们之间,无须多礼。”
他蜻蜓点水般颔首,拿过请柬站起身道:“我会来,多谢。”
言罢,便疾步走出了厅堂。
待他走出老远后,燕子笑着长舒一口气:“徐公子坐在那儿,我连气都不敢大声喘。”
“怎么?瞧见美男子就这么紧张?”
“我是害怕!”燕子摇头将清陌一口未动的茶盏收走,“那脸冷得,再英俊我都不敢多望一眼。”
“不许以貌取人。”萧雪嗔怪,但语气温柔,“如今世道能愿意慷慨待人者少之又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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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日后,萧雪一个人顶着日头在京都繁华街巷闲逛,一边逛一边思索着究竟如何才能把钱生出钱来。
大约是从小陪着爹爹在书房里听他讲钱财税赋,耳濡目染下,萧雪算术极好,不仅算得快,还能够对数字过目不忘;书孰里,和彼时江南赫赫有名的一众才子们相比,她的文章诗词也许算不得拔尖,但只要比起算术,她永远是头一名。
走着走着,她在一间贴着转让告示的店铺门前停住脚步,告示上写着“鄙店售卖古琴及琴具”。
这间琴行的老先生来京都二十余年了,起初他和夫人卖琴,两个儿子在京都求学;大儿子争气,二十出头便中了举,回祖籍做官去了,二儿子考了好几回都不成,去岁也只能回去投奔他兄长。儿子们都不在京都了,老两口索性也攒够了积蓄,便打算一次性把店铺和琴都转让了,回家安享晚年。
“先生开的价格一点都不贵。”萧雪摸了几下琴便笑道,“这价格先生根本没赚多少,可见真是急着回去含饴弄孙了。”
老先生开心地猛拍了下大腿:“哎呀,终于遇上了个识货的,夫人快请坐。”
两人便坐下喝茶聊天,萧雪完全不跟这位先生砍价,只是向他要求在她盘下店铺后,原先的制琴之人需仍得与这间琴行做买卖:“若先生能应下这桩事且替我与制琴之人牵线搭桥相识一番,我便依先生所开价格盘下此店铺。”
正谈着,一人微弯着腰掀开门帘走了进来,萧雪与那人惊诧地对视片刻,笑着相互问安。清陌虽惊讶,但沉默寡言的他并不习惯主动开启话题,萧雪见状玩笑道:“徐公子可迟了一步,我正等着我家燕子回家取定金呢。”
“周夫人要买下此地?”
老先生哈哈笑着站起身,向萧雪解释:“我头一回见徐公子时他才只有十四岁,他自打那时起便常来我这儿逛。”
世界之大,当真无巧不成书。
萧雪摸了摸钱袋,又看了看清陌,一双大眼睛转了两圈,便立刻计上心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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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干。”清陌放下茶盏挑眉,“我不差钱。”
萧雪又更加耐心地解释了一遍她的想法,并向清陌保证,他什么心都不用操,一切皆会由萧雪负责。
清陌仍旧不解:“这于你也不划算,我盘下二楼茶室改成琴行,但赚到的钱你我平分,如此一来落入你口袋里的不见得更多。”
萧雪心中轻叹一口气,思索片刻决定这么解释:“我拿你家的长生堂做例子,如果只是单卖药品是否与其余药铺无异,如果只是有郎中问诊是否又与别家医馆相似,但长生堂从问诊、抓药、买补品一应俱全,看了病抓了药还可按摩和针灸,是不是这么一来赚到的钱不止番了一翻?”
清陌终于听懂了,他眨了眨眼,萧雪忙接着说:“故而你盘下二楼茶馆,一二楼并做一间琴行,我们就可以不止卖琴和琴具,还能请琴师教、设雅间供人会客,诸如此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