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桃源策马 闺阁传艺(第2页)
“控马不用蛮力,要靠手腕轻带缰绳,往左带就是左转,往右带就是右转,轻轻勒紧缰绳就是停步。”熊文灿策马相伴,一步步指点控马诀窍,语气沉稳,“身子跟着马儿的步伐轻轻起伏,不要僵硬对抗,放松下来,自然就稳了。”
何若海慢慢适应,从最初的紧绷忐忑,到渐渐掌握节奏,缰绳操控愈发熟练,马儿也温顺地缓步前行。秋风拂过衣袍,谷间山水如画,溪流潺潺,稻田金黄,溶洞藏幽,惬意非常。
陈其愚纵马驰骋一圈,勒马回身笑道:“何贤弟学得真快!这般马术,再过几日,便能随我们奔走川黔驿道了!”
何若海稳住马身,轻擦额角薄汗,望着谷间秋景,心中却依旧记挂着府中珍玩与镇雄暗流。
熊文灿见状,眼神微动,朝陈其愚等人扬声道:“我与何贤弟说几句私房话,你们先行在谷中歇息片刻,莫要远走。”
陈其愚虽心有不甘,却不敢违逆熊文灿的意思,只得带着侍卫远远退开,守在谷口,不再靠近。
待周遭只剩二人,熊文灿策马靠近,语气陡然沉了下来,再无方才的爽朗闲适:“贤弟,你觉得陈其愚这个人怎么样?”
何若海眸光一沉,压低声音,字字坦诚:“陈其愚是个十分会算计的人,比较精明,有小心思。他在陇大人面前表现得唯唯诺诺,恐怕全是假象,内里藏着不少盘算。”
“你看得透彻。”熊文灿颔首,语气凝重,“这个人你千万要小心,他与你亦敌亦友。表面上与你十分亲近友好,事事依赖你,实则是难以摆脱的牛皮癣,甩都甩不掉。”
何若海心头一凛,想起雪山关陈其愚现身的时机太过凑巧,今日又寸步不离跟着众人,当即问道:“雪山关陈其愚现身太巧了?今天又一直跟着我们,他到底想干什么?”
“水西慕魁辅事陈恩足智多谋,将镇雄这摊烂事托付给陈其愚,你是陈恩派来的帮手,他自然是把所有麻烦都推给你!”熊文灿一语道破真相,语气带着几分叹惋,“陈其愚需要你帮忙收拾烂摊子,又担心你抢他的饭碗,夺他的前程,故而处处防着你,事事拖着你。”
何若海心中一紧,不解道:“太蒙兄,我也是给安侯爷、陈恩辅事效命,他为何要这般防着我?”
“自明初以来,水西安氏历任慕魁辅事、慕魁扯事均由水西格佐陈氏垄断,这是水西的铁律。”熊文灿声音压得更低,字字戳心,“你是外人,即便再得力,也分不走陈氏的权位,陈其愚心胸狭隘,怕你风头太盛,盖过他的光芒。”
何若海躬身一揖,语气恳切:“太蒙兄,可教我良策?”
熊文灿目光扫过谷中美景,转而看向何若海,语气带着深意:“那么多珍奇古玩需要鉴定,你们夫妻能独揽任务吗?”
何若海如实答道:“不能。”
“陈其愚能做到吗?”
“他也做不到。”
熊文灿嘴角微扬,道出核心玄机:“知道我为何教你骑马吗?驾驭人同驾驭马的原理一样——缰绳握在手中,松紧有度,不疾不徐,借力使力,方能稳坐马背。陈其愚离不开你,陇氏离不开你,奢社辉也离不开你,你只需居中调和,各司其职,谁也动不了你。”
何若海恍然大悟,深深拱手:“多谢兄长指点!”
“你记住一条。”熊文灿神色郑重,语气笃定,“在镇雄,水西安氏的婚事有格佐陈氏兜底,你不过是陈恩派来辅佐陈其愚的,万事有陈其愚在前头顶着,你只需稳守本分,办好差事,便无大碍。”
何若海心头一动,想起陇氏与奢社辉的暗斗,低声问道:“镇雄暗潮涌动,你是说正室陇氏如果没有格佐陈氏相助,必然被奢小姐架空?”
“正是。”熊文灿点头,道出朝廷顶层大局,“奢小姐十分忌惮格佐陈氏,故而在婚事上处处刁难陈其愚。朝廷的大计是扶奢制安,维持西南大局稳定,朝廷需要奢小姐平安嫁入镇雄,严防别有用心的人捣乱坏了大局。你身在其中,只需顺着大势走,便是万全之策。”
何若海眸光一亮,看向熊文灿:“太蒙兄,你是……”
“我就是永宁卫学秀才,熊训导不放心你在镇雄,要我暗中相助。”熊文灿坦然道,语气温和却有力量,“你与婉清虽处在水西安氏、镇雄陇氏、永宁奢氏、四川官府四方角力的漩涡,却有我暗中指点,有格佐陈氏兜底,有朝廷大局庇护,只要守好本心,步步谨慎,定能化险为夷。”
何若海心中悬着的巨石彻底落地,再度拱手,语气满是感激:“有兄长相助,我无忧矣!”
秋阳斜照桃源谷,马蹄声碎,笑语轻扬。谷间美景如画,二人并马而立,眼底皆是笃定。
而镇雄藩邸之内,珍玩映光,针线传心,苏婉清仍在潜心学习鉴赏之术。川黔滇三省的暗战,藏在闲情逸致之下,藏在珍玩罗列之间,只待明年五月婚期一至,便要彻底爆发。
何若海勒马立于谷中,望着远方连绵群山,指尖悄悄攥紧。他知道,自己这枚身处风暴中心的棋子,再也无处可躲。而奢社辉这位女枭雄,早已布好棋局,静候入局之时;熊文灿的指点、陈氏的兜底、朝廷的布局,便是他破局的底气。
前路风浪再险,他亦能稳稳立足。蔺州的奢社辉,仍在窗前静候,等着贵阳传来的佳音,等着踏入镇雄那一日,将所有棋局,尽数盘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