策(第1页)
初春的夜里还是凉的。
油灯搁在桌角,灯芯新剪过,火苗小小的,安安静静地烧着。窗外有风,不大,偶尔吹得窗纸鼓起来一下,又落回去。
青鸾坐在桌前,面前摊着三张纸。
纸上密密麻麻写了字。她的字——工整,利落,一笔一画没有一丝潦草。三张纸分了三栏,每一栏的头上分别写着"甲""乙""丙"三个字。
三条路子。
事情是这样的——
前天沈厚德从外头回来,在书房把鹤卿叫了过去。
"有个客商叫林海安,是做丝绸买卖的大客商,从杭州过来。路过清河州,想在本地找一家绸缎庄做长期供货。"
鹤卿听着,心里紧了一下。
"他明天要到铺子里看看。你去接待。"
"……我去?"
"你去。"沈厚德端着茶碗喝了一口,语气很平。"你在铺子也有段日子了。该见见世面了。"
鹤卿从书房出来的时候,在门口碰见了方贵。
方贵正要进书房。两人差点撞在一起。方贵侧身让了他一下,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息——那一息里有些东西,说不清楚。
鹤卿走了之后,方贵进了书房。
"东家。"他把门带上了。这在平时不常见——方贵来书房汇报,一般不关门。
"说。"
"林海安的事——让姑爷去接……是不是有点……"他斟酌了一下用词。"这单不小。"
沈厚德没有立刻回答。端着茶碗慢慢喝了一口。
"方贵。你觉得应该谁去?"
"我去。"方贵的语气很直接。"我在行里跑了十几年了。林海安的脾气我多少知道一些。这种大客商要的是老练、稳当——"
"要的是年轻人的冲劲。"沈厚德打断了他。
方贵愣了一下。
"你去,确实稳当。"沈厚德放下茶碗。"可稳当归稳当,你去了——他看到的就是一个跑了十几年的老掌柜。沈记在他眼里就是一个老铺子。不出彩,也不出错。"
他看着方贵。
"让姑爷去。他年轻,说话直。林海安自己也年轻——他爹去年才把摊子交给他。年轻人和年轻人之间更容易谈出感觉来。谈好了,沈记在他心里就是有活力的。"
方贵没有接话。他在沈家十几年了,知道什么时候该说什么时候不该说。
"万一谈砸了呢?"他问了最后一句。
"谈砸了他明年还会来。"沈厚德的语气很淡。"清河州做绸缎的就那几家。刘记他已经看不上了。他还能去哪?"
方贵想了想。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他转身出去的时候,沈厚德又叫了他一声。
"方贵。"
"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