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名(第2页)
她声音大了些,稚嫩却有力,“我母亲自嫁进慕府,为全府忙前忙后,为你侍奉公婆,为你生儿育女,理事持家,夙兴夜寐,她做了这么多,可换来你一个好脸?她投缳自尽,却被你对外说成是突发恶疾,你又是为谁假瞒上报?”
慕有义噤了声。
“若不是她,若不是傅家,你能平步青云到今天这位子?她忙里忙外操持一切,倒便宜了你得了空闲,在外面沾花惹草!”
她倔强的眸中杀意将现,“是你,是你逼死了我母亲!”
慕有义本来心怀有愧,但听了她这些大逆不道的话,直觉面子挂不住,他眉紧紧拧着:“我跟你说了多少遍!你母亲她是自杀的!”
慕玉青毫不察他怒意,口中讽刺不止,“如今她遭人唾骂,被人怀疑不忠不贞,你却连最后一分薄面都不给她留。”
慕玉青忆起娘亲,痛极生悲,苦苦忍着的泪滴滴落下,她眸中寒光与痛悲交加,“慕有义,你蛇蝎心肠。”
“你竟敢这么同我说话!”慕有义猛地拍桌,案上茶杯盅壶都被连带着敲得哐当一响。
慕玉青却不吐不快,看着慕有义的黑脸,她声线反而轻快了些:“这谣言是西院传出来的,她杜氏打的一手好算盘,要母亲和我名声受损,好叫她坐收渔翁,但我绝不让她如愿。”
她眸中倔强不散:“我告诉你,就算我母亲不在,她杜氏也休想爬上主母之位。慕家主母只能是傅家小姐傅卉,慕家嫡出小姐,也只能是我慕玉青!”
她每说一句流一滴泪,但周身逼人的气势不减,看着竟有股孑身逆行的意味。
慕有义一脸不可置信,有些恍惚,认不得眼前咄咄逼人的女子是谁了。
明明不久前……
“我不过是不小心碰倒了她的琴,二姐姐却故意剪毁我的琴,这可是母亲命工匠为我特意定制的,伴我多年,是我的第一把琴!”
被指控的慕玉青浑不在意,挑了挑秀眉,冷声道:“我就问,是不是你先动的手?”
慕楚楚似是被她震住了,忽而又觉得委屈,她个头只到慕有义的膝下,抱住慕有义的腿就哇哇大哭起来。
慕有义被她们吵得头开裂,轻声劝着小女儿道:“父亲再给你买一张更好的。”
“不要!我就要原来这张!”慕楚楚仍呜呜哭个不停。
慕卿儿在一旁看热闹不嫌事大,“爹爹,依我看,三妹妹不小心的举动,却换来二妹妹的恶意报复,爹爹平日的教诲她是一个不放在心上,就该打她手板,长长记性,否则日后出去了也是胡乱给家里添麻烦的,爹爹您日后还得给她收拾烂摊子呢。”
不得不说,慕卿儿身为慕有义的大女儿,在他膝下长大,最是熟知他最在乎面子。
慕有义闻言,思量了一瞬,就让人请来戒尺,“卿儿说得不错,我平日怎么教你的?不管怎样都不可欺负手足,看来你把我的话都当成耳旁风,听过就过了。”
慕玉青一身反骨,嗤笑:“她故意损坏我的琴,我剪断她的不过礼尚往来,凭什么只断定是我的错,又凭什么只罚我!”
慕玉青挺直脊梁,斜睨慕楚楚,不依不饶,“手足就能故意砸坏姐妹的琴,颠倒黑白了?我倒是没听说过这种稀奇事儿。”
慕楚楚在一旁哭得梨花带雨不可开交,慕有义声线略沉,“所以你觉得你没错了?”
慕玉青秀眉一蹙,“我有何错?”
慕有义见她如此冥顽不灵,心底只叹家门不幸。
“既如此,这板子你非挨不可。”这时身旁的忠长随已从祠堂请来戒尺。
所谓戒尺,是被摆在拱案,常年供奉在祖宗牌位前的一把油漆得发亮的长条沉棍。在子女犯下大错时会请出戒尺,也有让祖宗见证,宽恕教养不力的意思。
请戒尺就是常说的请家法,在府中人的耳濡目染下,虽只是一把沉手乌木,但戒尺对于家族子女来说,更像是是一种权威的象征,是不可忤逆,不容置喙的存在。
家中长辈也不会真的拿戒尺来惩戒人,多数时候就是说说来吓小孩的,只要吓住他们,日后不再犯错便过了,一旦动用戒尺,就代表着子女犯了不可饶恕的重错。
慕玉青被唤上来的丫鬟婆子捆住,慕有义丝毫不手软,抡起袖子,戒尺就重重砸向慕玉青的手心。
他口中怒道:“我今日若教不明白你到底错在何处,旁人知晓后定会笑我慕家家风不严,养出一个不顾手足情份,自私自利的白眼狼!”
慕玉青挣扎无果,索性不挣扎了,不过泪眶还是不争气地红了一大圈。
慕有义从往事中抽神,同样是在他的书房,同样是哭着,同样的人,慕有义却明显察觉有些东西不同了,她眼中失望悲绝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无尽的什么呢?
慕有义一愣神,慕玉青脸上的泪水已全然不见了,再想看出些什么,也探究不出了。
但慕有义怎么可能被她吓到,他笑嗤道:“你口气倒是不小。”
他偏不澄清,她一小丫头片子能耐他何?真是反了!落水后就不见她来闹,还以为脾气改了很多,安分许多了,谁知还是这般顽劣,竟敢当面顶撞他!甚至比以前更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