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判（第2页）

“六个银先令，多谢贾尔斯先生。”舒冉点了点头，转头看向角落里的录事小陈。

“中等琉璃器皿，离岸采购价三个银先令，运费及损耗折合……”小陈利落地拨弄着算盘，几声清脆的噼啪声后，小陈抬起头道：“回舒主簿，成本折合白银不出一两。”

舒冉再次转过身，这一次，她微扬起头，眼神锐利，直接用外语发难：“本土采购价不足一两白银的琉璃，你们在账本里拟定卖给户部的售价，却是八百两。”

“八百多倍的暴利。查理斯阁下，这便是贵国不远万里送来的……诚意吗？”

这番话一出，查理斯面色一僵。

被戳穿底价的贾尔斯更是如坐针毡，他立刻倾起身子，语速极快地辩解起来。他用词焦急，夹杂着大量远洋航线的专有词汇：“Buttheocurrents!Theattritionrateandthesailorssettlementfeesareenormous……”

舒冉蹙眉。

这家伙语速太快了，还有生僻词，她抬手示意贾尔斯放慢语速重说一遍。

贾尔斯压着怒气又重复了一次。

许主事适时靠了过来，两人低声交换几句，很快拼凑出完整的逻辑。

许主事转头对汪弘道：“大人，他在叫苦。说海上危险，货物折损率高，随船水手的安家费也很高，所以成本远不止一两。”

听完外使关于成本高昂的哭诉，汪弘神色淡淡，语气却没有退让：“远洋贸易自然有风险，大玄允许你们有利润。市舶司也已算清了各类货物的底价，琉璃、香料、自鸣钟，皆会实行分级定税。琉璃这等奢物皆为十抽三的定税，且由官府统一买卖，不允许在外私自交易。像这等将近千倍的暴利，绝无可能。”

突然，舒冉用余光发现，在许主事还没开口之前，贾尔斯脸色就已经变了，甚至悄悄对查理斯比划了个下压的手势。

他懂大玄语？

舒冉与许主事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同时收回视线，谁也没有声张。

查理斯面容紧绷，正当他要再开口时，汪弘端起茶盏，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道：“关税虽不能降，大玄却有一条明路。”

贾尔斯立刻望向汪弘。

后者将茶盏放回桌面，缓缓道：

“听闻贵国在天文、历法、航海图册及水利算术上颇有建树。若你们能提供这些书籍，经大玄查验属实，每一本皆可抵扣十两至五百两不等的通商税。”

这是之前商量好的，舒冉提前打好了腹稿，当下直接流畅地用外语念了出来：“However，ifyouprovideinalbooksonastronomy，dars，nauticalcharts，andhydraulics……”

查理斯和贾尔斯对视一眼，眼中满是疑惑。

“Whywouldyouwantsuchthings?”查理斯警惕地问。

一直未发言的葛少卿慢条斯理道：“我大玄陛下对海外风物颇感兴趣，此举不过是陛下想博览群书，增广见闻罢了。怎么，有钱赚，你们还不愿意？”

许主事翻译过去。

查理斯正要开口，贾尔斯忽然用英语插话：“Thisisnotaboutmoney。Weoknow—howmanybooks?Whatkindofbooks?Andwhodecidesthevalue?”

没有拒绝，还在追问细节，舒冉意识到，他们心动了。

“汪大人，他说这跟钱没关系。他们要知道有多少本书？什么类型的书？又是谁来决定价值？”

这次，汪弘没有正面回答，而是站起身，理了理下摆：“具体如何鉴定、作价，那是后话。诸位可以先商议商议，商量好了，再派人来传话。”

翻译过后，五人依次转身向门外走去。

走在前面的葛少卿如闲聊般，对汪弘抱怨道：“五百两银子换几本破书，这太贵了。依我看，不如咱们再多拖几日，说不定过两天陛下就没了这兴致，咱们连这笔钱都能省下了。”

“葛大人慎言，陛下的旨意，照办就是。”汪弘神色肃然道。

走在队伍最后的小陈，在跨出门槛时回头扫了一眼。

却见到副使贾尔斯此刻脸色大变，眼中透着焦急与迫切，正拽着查理斯的袖子想要说什么。小陈不动声色地跨出门槛，随手将正堂的大门严严实实地关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