辩论(第2页)
“沈大人,您以为下官索要书籍,是为了在里面找出琉璃的配方吗?”
沈乔年眉头微蹙:“不然是为何?”
面对这位大学士的诘问,舒冉却没有丝毫退缩,反而微微一笑,回道:“当然不是。正如我朝也要严防原材料和技术外流一样,关于制作琉璃的配方,外邦人自然会严防死守,甚至拿假配方来糊弄我们。但下官要的是其中原理。”
“那些历法、算术、水利等经世之学的学术典籍图志,记载的是格物之理。比如,多高温度能让沙石熔化?什么矿物能改变琉璃的颜色?这些基础的原理必然散落在其各类学术著述之中。”
众人闻言,神色皆是一动。
舒冉继续趁热打铁:“我大玄工部的匠人缺的不是手艺,只是一点点启发。只要有这些原理书籍捅破那层窗户纸,工部不仅能研制出琉璃,甚至能造出远超外邦的奇珍!”
“可他们又怎会乖乖交出这些书?”汪弘忍不住追问。
“外使皆是唯利是图的商贾。在他们看来,这些枯燥的学术书没什么用。我们可以说陛下恩威远播,想阅览海外风物以广见闻,他们为了促成通商定会奉上!后续我们还可以通过重金收购等多种途径获取。”
话音落下,书房内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没有预想中的激烈驳斥,几位大臣彼此对视,压低声音交头接耳,权衡着其中的利弊可行性。汪弘捻着胡须,微微点头,不知在思考什么。沈乔年虽未出言附和,但眼底那抹嘲讽与傲气已然褪去,多了几分审慎。
坐在主位的太子萧予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并未急于出言。
舒冉紧绷的后背终于放松了些许。
她本以为要说服这群古代士大夫接受师夷长技比登天还难,做好了被斥为异端的准备。但现在看来,这群执掌大玄命脉的朝臣并非都是迂腐不化之辈。只要于国有利,他们愿意放下天朝上国的高傲。
难怪大玄风气开放,俨然盛世之景。
詹事府丞汪弘神色郑重地拱了拱手:“殿下,舒主簿这几条对策确实精妙。然通商互市牵一发而动全身,需得慎之又慎。”
萧予道:“卿以为当如何?”
“臣以为,可依舒主簿所言,草拟一份初步的交涉条陈。”汪弘捻须沉声道,“明日前往驿馆,以此条陈与那些外使周旋谈判一番,探探他们的虚实与底线。视其反应,我们再定夺最终的互市大计。若他们肯妥协那再好不过,若他们冥顽不灵,再将其驱逐出境也不迟。”
萧予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将目光投向其他人:“诸位以为如何?”
其余人纷纷拱手道:“臣等附议。”
萧予又将目光投向了左侧首位:“沈卿?”
众人也跟着看向沈乔年,包括舒冉。她心里嘀咕着,这位大佬虽然看着年轻,但地位不低啊,连太子都主动问他的意见,这四舍五入大概是答辩委员会的专家了。
沈乔年看起来仍有顾虑,但未再坚持,沉吟片刻后道:“汪大人此言稳妥,臣……并无意见。”
萧予目露满意。
他心中清楚,沈乔年确实天资卓绝,绝非尸位素餐之辈。但他出身世家,从小学的是圣人教诲,王道教化,骨子里带着清高和对商贾的鄙夷。这不仅是沈乔年一人的症结,更是满朝文武的通病。
现在能做如此退步,也多亏了舒主簿刚才那番话。
“既如此,汪弘,这试探外使的交涉条陈便由你来主理,明日之前拟出来。如有不解之处,可与舒主簿沟通。”
汪弘躬身郑重道:“臣必不负殿下所托。”舒冉也跟着行礼应下。
至此,萧予挥了挥手:“今日便到此为止。”
众臣行礼退下,舒冉也如蒙大赦,混在队伍末尾准备开溜。
“舒主簿。”
太子的声音在身后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