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入风波(第1页)
雾气中的码头像一幅洇了水的水墨画,青灰色的江面与灰蒙蒙的天色交融,远处的轮船轮廓在薄雾中若隐若现,岸边的石阶和木桩都浸润在潮湿的水汽里,泛着温润的光泽。
赵岚压低了帽檐,遮住半张脸,右手始终插在外套口袋里,指尖能感受到口袋里那把冰冷的手枪的轮廓,外套的布料粗糙而厚重,带着一丝海风的咸腥味。
“白海棠开了”——这个谜一样的暗号意味着什么?白凤现在是否安全?这些问题像潮水般在她脑海中起落,带着咸涩的湿气和无尽的忧虑,让她的心跳也跟着急促起来。
九点整,一艘锈迹斑斑的货轮缓缓靠岸,巨大的铁锚撞击在码头的铁桩上,发出沉闷的“哐当”声,惊起几只栖息在桅杆上的海鸥,扑棱棱地飞向雾气深处。
赵岚眯起眼睛,在鱼贯而下的苦力中寻找接头人特征。苦力们穿着破旧的粗布衣裳,赤着脚踩在湿滑的石板路上,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号子,汗水混着江水的湿气从他们黝黑的皮肤上渗出。
戴棕色皮手套、左腿微跛。就在这时,她后颈汗毛突然竖起,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
有人在跟踪她。两个穿灰布长衫的男人在不远处的货堆后交头接耳,其中一人腰间鼓起可疑的方形轮廓,隐约能看到手枪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
赵岚装作整理鞋带,从锃亮的皮鞋面上看到第三个人影正从身后逼近,那人穿着黑色的长衫,步履稳健,眼神锐利如鹰。
“这位小姐,能帮我们拍张照吗?”
清朗的少年音突然在耳边响起,带着几分慵懒和戏谑。
赵岚猛地抬头,对上一双含着狡黠笑意的眼睛,那双眼睛像浸在水里的黑曜石,清澈却又深不见底。
华洇举着古董相机,另一只手自然地搭上她肩膀,仿佛真是偶遇的旧友。他身后站着个神色冷峻的年轻人,正是林清池,他眼神平静如水,却透着一股锐利。
赵岚瞬间想起白凤常提起的“华洇”和“林清池”,心中一动,握紧了口袋里的手枪。前几日在台上远远瞥见过几眼,好像还真是他们。她接过相机,点点头,指尖触碰到相机冰凉的外壳。
“笑一个!”相机快门声响起的同时,他装作低头摆弄相机,轻声道:“左侧货堆后两人,右前方穿蓝布衫的,还有,注意码头办公室窗口的反光。”声音压得极低,却清晰地传入赵岚耳中。
林清池不动声色地站到赵岚另一侧,袖口寒光一闪而过,那是一把精致的短刀,刀鞘上的银饰在雾气中闪过一道微光。
“跟我们走。”他低声道,声音沉稳有力。
“我们见过你,姐姐。”华洇补充道,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漫不经心的笑容。
三人像出游的富家子弟般说笑着走向码头出口,华洇谈笑风生,林清池则警惕地扫视着四周,赵岚则紧随其后,脚步轻盈而坚定。
赵岚注意到华洇始终用身体挡着她右侧,而林清池则挡在她的左侧,形成一道无形的保护屏障。她很不习惯这样的保护,有些不自在。
转过一个堆满茶叶箱的拐角,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茶香和潮湿的霉味,华洇突然拽着她钻进一条窄巷,巷子狭窄而幽深,两侧是老旧的砖墙,墙上爬满了湿漉漉的青苔。
“蹲下!”
子弹擦着发梢掠过,在砖墙上迸出火星,溅起细小的碎石,赵岚瞬间拔枪还击。
“有人,我得赶紧走了。”
华洇趁机踹翻旁边的竹筐,滚落的柑橘顿时铺满巷道。林清池趁机拉着两人翻过一道矮墙,墙外是另一条更窄的巷弄,七拐八绕后停在一家茶楼后门,茶楼的灯笼在雾气中摇曳,散发着温暖的光晕,与周围的阴冷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凤姐姐经常说起你们。”赵岚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终于有机会仔细打量眼前两人。码头广场的海风带着咸腥味扑面而来,混杂着远处渔船的柴油味和岸边小贩的叫卖声。
“你们怎么在这里?”赵岚问。
“昨日我和阿洇在码头游玩,看到了些不太正常的人,就想着最近或许又要发生什么事。”林清池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