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姨的往事(第1页)
“怎的走这样急?近些日子白姨不是刚来过?莫非。。。。。。”华洇眼中闪着促狭的光,嘴角噙着狡黠的笑意,脚步却丝毫不慢地跟在林清池身后。
“相中了哪位姑娘,赶着提亲去?”他故意拖长了语调,声音里带着几分戏谑。
林清池闻言脚步一顿,耳根微微泛红,侧过头瞪了他一眼:“。。。。。。滚。”
他难得翻了白眼,那平日里总是温和有礼的眉眼此刻蹙起,带着烦躁。他素来待人谦和有礼,唯独对华洇例外。
“恼了?急什么?”华洇越发来劲,脚步轻快地凑近,几乎要撞到他的肩膀。
“手有点痒。”林清池蓦地驻足,眸光沉沉地扫过华洇的脸。
“哥,我错了。”华洇举手告饶,目光却仍灼灼地黏在他身上。
“快走,白姨该等急了。”林清池深吸一口气,拽着他小臂跑起来,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牵引。
这动作恍如隔世。
自孩提时起,不论去何处,林清池总这般牵着他向前奔去,那时的华洇还笑着被他拉着跑过青石板路,好不自在。如今华洇已长成少年模样,身形高了些,却依旧习惯性地被他牵着。
“哥,我现在长得比你还高了,你以后,还会这般牵着我的手么?”
华洇望着他侧脸,有些恍惚。
林清池指尖一颤,倏地松手:“抱歉,往后不会了。”语气带着生涩的慌乱。
“道什么歉?我喜欢这样。”华洇重新握住他的手,分明感受到那截手腕在微微战栗,掌心的温度却异常清晰。
街上行人投来异样的目光,或惊诧或鄙夷,像无数根细针刺得林清池脊背发僵。母亲自幼便灌输“同性之爱肮脏,要被枪毙。”的观念,那些严厉的话语如同烙印刻在他心底。
起初他不解,为何母亲仅因瞥见街边一对男子并肩而行,就露出那般嫌恶神情,甚至会将他们赶走?后来才知,祖父有位同性爱人,祖母与母亲,都是这场婚姻的牺牲品,在那个压抑的年代里,爱成了禁忌,成了原罪。
可是。。。。。。他对华洇的喜欢分明不同。那是兄长对幼弟的疼惜,是从小一起长大、分享秘密的默契,是无论华洇如何捉弄他,他都会默默守护的羁绊。然而路人目光如针,扎得他心口生疼,仿佛下一秒就要将这份情感撕碎。
自己这样敏感,华洇会不会伤心。
“到了。”华洇的声音惊醒了他,带着一丝喘息。不过他并没有发现林清池的异常。
林清池挣开那只温热的手,抢先一步踏入舞厅,雕花木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隔绝了外界的喧嚣。乐声如绸缎般绵延流淌,悠扬的二胡声与轻柔的钢琴声交织在一起,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与脂粉气息。
“哟,来了?”白姨的声音自背后响起,带着几分慵懒的笑意。
转身时,但见白凤一袭月白滚边旗袍,领口别着珍珠胸针,发髻上插着一支碧玉簪,正笑盈盈望着他们。白凤轻笑一声,朝台上打了个手势。那位正在起舞的姑娘会意点头,水袖翻飞间露出段雪白腕子,腕上系着的红绳随着舞姿轻轻晃动。
“随我来吧。”白凤引他们进了间雅室,推开雕花木门,檀木小几上已备好三盏君山银针。
茶烟袅袅,在昏黄的灯光下氤氲成一片朦胧的雾气,空气中茶香与檀香交织,令人心神宁静。
“台上那姑娘叫赵岚,新来的台柱子。你们得空可结识。”白凤拂了拂旗袍下摆,坐了下来。
忽然,她敛了敛眉,神色转为郑重:“今日请你们来,实是有桩旧事要说。”
她指尖摩挲着茶盏边缘,青瓷茶盏上绘着淡雅的山水,杯沿温润的触感似乎让她稍作沉吟,声音带着颤抖:“我有丈夫的。。。。。。”
二十年前,有个叫解平遥的青年,彼时他一身笔挺的军装,肩章上的铜星在阳光下闪着微光。那日他途经长安街巷口,暮色四合,晚风带着一丝凉意。
他见一女子临河而立,身影纤细,发间别着一支简单的木簪,正望着滔滔江水出神。巷子尽头便是奔腾不息的江水,浪花拍打着岸边的石阶,发出沉闷的声响。
解平遥心中一紧,恐她寻短见,急步上前,声音带着几分急切:“小姐可是要往何处去?”话出口便悔了,脸颊瞬间涨得通红。那女子愕然转身,手里竟端着一个洗衣木盆,盆里还残留着几滴未干的清水,在夕阳下折射出细碎的光斑。
“我。。。。。。”解平遥窘得耳根发烫,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女子却掩唇轻笑,笑声清脆如银铃,打破了巷口的寂静。
“先生莫非以为我要投河?”她歪着头,眼波流转。
“我叫白凤,你我属实有缘,先生若不嫌弃,交个朋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