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神丹道传承(第1页)
楚涵穿过雾墙的时候,脚下踩到的不是碎石,是青石板。
雾在身后合上了,像一扇门关了回去。他站在青石板上,低头看了一眼。石板磨得很光滑,缝隙里长着细碎的青苔,踩上去有点滑。空气是潮的,带着泥土的腥气,还有一股说不上来的味道——像熬过太多次的药渣,渗进土里,怎么都散不掉。
楚涵用神识感知了一下,这里不大,像是一处封闭空间。
他抬起头。面前是一片药田,很大,一畦一畦的,但种得稀稀拉拉。有些畦里空着,长满了杂草,草尖都到膝盖了。田埂塌了一半,碎石散落在草丛里。远处有石屋,石头垒的,屋顶的瓦片缺了好几块,门开着,里面黑漆漆的。石屋旁边立着一尊丹炉,青铜的,很大,比他人还高。炉身上爬满了藤蔓,叶子绿得发黑。炉底是凉的,炉口堵着一团枯草。再远处是雾,灰白色的,把一切都吞掉了。
他站在那里,等着。没有人出来。他往石屋走。走到门口,侧身走进去。
屋里很暗。一张桌子,一个架子,一尊小丹炉。架子上摆着瓶瓶罐罐,有些倒了,有些空着。桌上摊着几卷竹简,纸页发黄发脆。墙角有一张矮凳,缺了一条腿,用石头垫着。到处都是灰。
然后他听见了声音。从大丹炉里传出来的,很轻。他转过身。炉盖自己掀开一条缝,从里面飘出来一缕烟。很细,很淡,青白色的。烟飘到半空中,落下来,变成一个模糊的人形。很小,只有巴掌大,坐在丹炉的耳沿上,两条腿垂下来,晃了晃。
是一个老头。头发花白,乱糟糟的,用一根草绳随便扎着。脸上全是皱纹,眼睛闭着。他穿着一件灰扑扑的小袍子,袖口卷到肘弯。他坐在那里,晃着腿,从袖子里摸出一把瓜子,塞了一颗进嘴里。
嗑。
瓜子皮吐出来,落在地上,闪了一下,暗了。老头又摸出一颗,嗑。他嗑得很慢,一颗一颗的,眼睛一直闭着。
楚涵站在那里,看着他。等着。老头嗑到第七颗的时候,睁开眼。看了楚涵一眼。从脸看到手,从手看到丹田,从丹田看到腿。看完了,把手里那颗瓜子塞进嘴里,嗑了,皮吐出来。他叹了口气。
“雪长老也是,什么人都往这儿送。”
他从丹炉耳沿上跳下来,落在桌上,踩着那些发黄的竹简走了几步。竹简在他脚下咔嚓响了一声,他低头看了一眼,嘟囔了一句。他站在桌边,把手伸进袖子里,摸了两下,掏出一块玉简。玉简很旧,边角磨得发亮,表面有一道细细的裂纹。他拎着玉简,看了一眼楚涵,随手一扔。玉简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啪地掉在楚涵脚边的青石板上,弹了一下,滚了半圈。
“清灵丹。青灵草、润脉叶、清水莲。三年生就行。”
他从桌上跳下来,落在那张缺了一条腿的矮凳上。凳子晃了一下,他稳住,靠着椅背,翘起二郎腿,从袖子里又摸出一把瓜子。
“什么时候修到金丹,什么时候出去。修不到——”
他抬起下巴,往药田的方向努了努。楚涵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石屋外面,右边的药田边上,有几处暗褐色的痕迹,渗进土里。不止一处。深深浅浅的,有的已经和泥土混在一起,分不清了。老头收回目光,又嗑了一颗瓜子。
“修不到,就留在那儿。”
楚涵弯腰捡起玉简,心里转了几圈。丹田尽废,化神残魂雪无霜,还有凌不离……
他定了定心神,将玉简贴在额头上。神识探进去的一瞬间,他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从玉简里钻出来,沿着神识钻进了他的识海。很轻,很快,像一根针扎了一下。疼。不是皮肉那种疼,是神魂被刺了一下的疼。然后玉简里的内容在他脑子里炸开了——不是一张丹方,是铺天盖地的丹方。从引气期到筑基巅峰,修炼增速、境界突破、疗伤恢复、灵力固本、斗法辅助、解毒、辟谷、驻颜、定神、驱虫……他能想到的、想不到的,全都有。每一种丹药都有标准丹方,药材、年份、配比、火候、手诀、心法,写得清清楚楚。
最后是一行字——两年。二百种丹药。极品品相。逾期——神魂俱灭。
果然,雪无霜不是送他来拿机缘的,是要他把命留在这里。
楚涵面无表情地把玉简从额头上拿下来。识海里那根针扎在那里,不动了。然后它刺了一下。不疼,但能感觉到,像有人在提醒你:开始了。他站在那里,没动。他把数字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二百种丹药,每种一粒极品,至少要炼二百炉。这是经脉完好、灵力充沛的情况下。他现在的状态——丹田碎了,经脉断了,灵力全无。他连火都点不着。他把玉简收进怀里,转身走出石屋。
——
楚涵扶着墙走到石池边上。池子半人深,池底积着淤泥,壁上长着青苔。他蹲下来,把淤泥掏出来,引了药田边的溪水灌进去。水很凉,从指尖淌过的时候,他感觉到那些断掉的经脉在缩。他把续脉丹一粒一粒化进水里,水从清澈变浊,从浊变青,药味漫出来,苦得发涩。他又从怀里摸出凌不离留给他的药瓶,把最后几粒也化进去。瓶子空了,他握了一会儿,收进怀里。
他开始解衣裳。年知秋坐在矮凳上,翘着二郎腿,嗑着瓜子。眼睛闭着,像没看见。楚涵把外衫搭在池沿上。年知秋的耳朵动了一下。他睁开一只眼,看见楚涵把里衣也脱了。两只眼都睁开了,瓜子停在嘴边。楚涵翻进石池里。水花炸开,泼在池壁上,滋滋作响。他靠在池壁上,水没过胸口,闭了眼。
年知秋从矮凳上弹起来。
“你——!”
他的声音劈了,像被人掐住了嗓子。他飘到石池边上,低头看着泡在药水里的楚涵,脸涨得发青,手指着楚涵,指节泛白。
“这是洗药材的池子!你——你——”
楚涵没睁眼。年知秋围着他转了一圈。
“你拿洗药材的池子泡澡?你拿丹堂的洗药池泡澡?雪长老送来的都是什么人?上一个好歹还炼丹!你——你连丹都不炼了?你在洗药池里泡澡?”
他伸手去拽楚涵,手指穿过了楚涵的肩膀,什么都没抓住。他愣了一下,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是透明的,青白色的光从指缝里漏出去。他把手缩回来,攥成拳头。
“你泡吧。你泡死在里面算了。等你泡完了,池子也废了。等雪长老问起来,我就说,你自己跳进去的。我拦了,没拦住。我说了,这是洗药池,不是浴桶。你不听。你非要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