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雪封山（第1页）

凌不离背着楚涵又走了小半天。雪小了，风也小了。天还是灰的，但灰得比之前淡了些，像有人在云层后面点了一盏灯。

凌不离的脚步稳了很多——灵力在慢慢恢复，冰灵根的好处，在雪原上永远不会枯竭太久。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很实。楚涵趴在他背上，脸贴着他的肩胛骨。凌不离的背很硌，肩胛骨支棱着，像两块没磨平的石头。但他很暖。灵力从背上传过来，温温的，像冬天里捂热了的石板。

“前面有人。”凌不离忽然说。

楚涵抬起头。远处，灰白的雪雾里，有几间矮矮的石头房子。屋顶压着厚厚的雪，烟囱里冒着烟。房子外围着一圈矮墙，墙根堆着劈好的柴。不是普通人家——墙角的木桩上钉着一张风干的兽皮，不是牛羊的皮，是某种妖兽的。楚涵认不出品种，但那张皮上有灵力残留的痕迹。

凌不离加快步子。走到近前的时候，木门从里面推开了。一个中年男人探出头来，穿着厚厚的兽皮袄，手里提着一把短刀。刀身上刻着粗糙的纹路，是低阶的锋锐符。他看见凌不离，愣了一下，又看见他背上的楚涵，目光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

“受伤了？”男人问。声音粗粝，但没什么防备。

凌不离点头。

男人把门推开，侧身让路。

“进来。”

——

男人把柴房收拾出来的时候，凌不离已经把楚涵放在墙边靠好了。兽皮铺了两层，不算软，但至少不潮。楚涵靠在那里，脸色在昏暗的油灯下发青，眼窝凹下去，嘴唇干裂，整个人像一张被揉皱了的纸。

男人端着碗进来，碗里是炖好的肉汤。凌不离接过来，一手托着楚涵的后脑勺，一手把碗沿凑到他嘴边。楚涵喝了两口，呛了一下，凌不离等他咳完，再喂。

男人蹲在旁边看着，目光从楚涵苍白的脸上移到他的丹田位置，看了两息，忽然开口。

“丹田废了？”

凌不离没说话。

男人点了点头，站起来拍拍膝盖。

“不休仙也能活。我们这儿也有废了丹田的，种地、打猎，日子一样过。没啥大不了的。”

他走了。隔壁传来门响，脚步声远了。柴房里安静下来，只剩火塘里柴火偶尔噼啪一声。

楚涵喝完汤，靠在墙上缓了缓。凌不离蹲在旁边，手指搭在他腕间脉门上，没松。火塘里的光映在两个人脸上，一明一暗的。

“药够撑多久？”凌不离问。

“一百天。”

搭在腕上的手指收紧了一瞬，又松回去。

“一百天之后呢？”

楚涵睁开眼。凌不离的眉头皱着，嘴角往下抿。火塘里一根柴烧塌了，火星子溅出来，落在地上，亮了几下，灭了。

“丹田裂口会扩大。灵气散尽，经脉萎缩，然后反噬。”

他没说“死”。凌不离的手还搭在他腕上，没动。

“一百天之内，需要找到玄元封脉果，配上雪魄灵蕊和凝元露，炼成固脉丹。丹成之后封住丹田，稳住裂口。以后很长一段时间不能修炼，但能活着。”

凌不离低着头，盯着他的手。那双手搁在兽皮上，手指蜷着，骨节突出来，指甲很久没剪了。

“我去找。”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