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稚语(第1页)
自那日布下恒温暖结界护住幼子后,凌清寒的日常便成了一成不变的循环。
她依旧常年盘膝静坐,运转仙元修复旧伤、镇压残存邪术余毒,道心清冷孤绝,神情永远是一副淡漠疏离的模样。
结界稳稳笼罩着襁褓,隔绝洞内微凉玉气,无需时刻分心照看。
以她的修为,结界自生循环,与自身修行互不冲突。
她依旧不爱这个孩子,心底从未放下对血罗刹邪术的憎恨,也厌恶这份被强行捆绑的血脉牵绊,只当是履行一份无可奈何的本分——保他温饱,护他不受寒苦,仅此而已。
哺乳、清理三急、更换干净布帛,这些从前让她无比抵触的琐事,日复一日重复下来,渐渐褪去了最初的尖锐抗拒,变成了麻木又平淡的习惯。
她动作依旧生疏僵硬,全程寡言冷脸,从不会多余亲近,做完一切便立刻退回原位,闭目修行,刻意保持距离。
可同在一方狭小洞穴,朝夕相对,目光终究无法全然避开。
修行间隙,闭目久了,她偶尔会下意识睁开眼,视线不受控制地落向不远处的襁褓。
小家伙大多时候都在安睡,褪去初生时的皱巴巴,一日日长开,眉眼轮廓竟大半随了她——眉骨清浅,眼型秀气,肌肤莹白柔软,长而密的睫毛轻轻垂落覆在眼睑之上,安静又乖巧。
睡着时小嘴巴微微抿起,偶尔无意识地嘟一嘟嘴,小拳头攥得松松垮垮,软软小小的四肢舒展在襁褓之中,全然没有半分邪异之气,干净又纯粹。
凌清寒每每静静看着,神色没什么起伏,心中却格外复杂。
明明是邪术催生而来,是仇人强加给她的枷锁,是她道心之上洗不掉的瑕疵,可这孩子自懵懂降生起便纯善无辜,无半分罪孽,只会依赖她、靠近她,全然不知她心底的厌弃与纠结。
她见过世间最丑恶的邪魔行径,见过修士厮杀的惨烈,见过人心贪婪险恶,偏偏眼前这一团小小软软的血肉,干净得不染半点尘埃。
起初只是匆匆一瞥,看上片刻便收回目光,强行收敛杂念,继续沉入修行。
久而久之,这份不经意的凝望变得越来越久。
有时修行告一段落,仙元归于平稳,她不会立刻闭眼,就那般静坐原地,静静望着熟睡的幼子,一言不发,面无表情。
看着他均匀起伏的小小胸膛,听着他细碎轻浅的呼吸,看着他偶尔在梦里轻轻蹬一下小腿,懵懂又可爱的小动作一点点落在她眼底。
冰封多年的心没有剧烈融化,却在这般日复一日的安静相处里悄然松了一寸。
这日,洞内安静无声,只有灵气缓缓流动的微响。
婴孩睡得格外安稳,小脸白净软嫩,眉眼恬静,乖乖躺在暖融融的结界之中。
凌清寒静坐许久,目光牢牢落在他的小脸上,心绪翻涌,纷乱又沉闷。
排斥还在,芥蒂未消,可那份与生俱来的血脉牵引、日复一日的朝夕照料,早已在无形中磨平了太多尖锐的抵触。
迟疑,僵持,心底反复拉扯。最终,她缓缓抬起了手。
指尖纤细白皙,常年握剑斩妖,覆着常年修行沉淀的清冷仙气,干净而疏离。
动作很慢,带着明显的犹豫与不自然,一点点朝着襁褓靠近。
没有温柔,没有柔软的情绪,只有一种近乎茫然的试探。
指尖轻轻落下,极轻极轻,小心翼翼蹭过孩子柔软细腻的脸颊。
温热、软嫩,触感格外真切。
不同于仙玉的冰凉,不同于剑气的凛冽,是鲜活的、属于血脉至亲的温度,软乎乎的,轻轻一碰便能清晰感受到弱小又蓬勃的生命力。
凌清寒指尖微僵,周身仙元几不可察地乱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