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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资本的压迫
公司的电话是在一个周三的下午打来的。陆野当时正在林深的工作室里帮忙搬新到的设备,手上沾满了灰,手机在口袋里震了很久才听到。他摘下手套,掏出手机,看到屏幕上显示的名字——苏曼。他犹豫了一下,接了。
“陆野,你明天回公司一趟。”苏曼的声音有些紧,和平时那种笃定的、不容置疑的语气不一样。陆野听出了那种不一样,但没问为什么,只是说了一声“好”。
挂了电话,他站在那里,手里还握着手机,忽然觉得有些不安。那种不安不是针对自己的,是针对林深的。他说不上来为什么,只是觉得苏曼的语气里有一种东西,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沉闷。他转过身,看到林深正在拆一个箱子,用美工刀划开胶带,动作很轻,很稳。他的侧脸在窗外的光线下显得很安静,眉头微微蹙着,嘴唇轻轻抿着。陆野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像是“我要保护他”的冲动。但他没有走过去,因为他知道林深不需要他保护。林深需要的是他不要添乱。
第二天,陆野去了公司。苏曼的办公室在十八楼,落地窗很大,能看到整座城市的天际线。她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几份文件,表情很严肃。看到陆野进来,她抬了一下头,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
陆野坐下来,看着她。她没有绕弯子,直接把文件推到他面前。“公司给你安排了一个综艺,下个月开拍。还有一个CP营销,和一个当红小花,合同已经拟好了,你签个字。”
陆野低头看着那些文件,没有翻。他知道这些是什么——资本的游戏。综艺是金主投资的,CP是公司策划的,一切都是为了流量,为了商业价值,为了把陆野这个品牌卖个更好的价钱。他以前不在乎这些,因为他觉得那是工作的一部分。拍戏是工作,上综艺是工作,炒CP也是工作。他不需要喜欢,只需要配合。但现在他在乎了,因为他不想再演戏了。不是不想演戏,是不想在生活中演戏。他已经在镜头前演了太多,在镜头后也演了太多。他不想再演一个不是自己的人,不想再让林深在屏幕上看到他搂着另一个女人笑。
“我不去。”陆野把文件推回去。
苏曼看着他,眼神里没有惊讶,好像早就知道他会这么说。“陆野,这不是你说了算的。合同里有条款,公司有权安排你的商业活动。你不去,就是违约。”
“那就违约。”
苏曼沉默了几秒。她摘下眼镜,用布擦了擦镜片,然后重新戴上。那个动作很慢,像是在给自己时间思考该怎么说。
“陆野,你知道公司为什么突然安排这些吗?”她的声音低了一些,低到像是在说一个不想让外人听到的秘密。
陆野看着她,没有说话。
“你最近的行为,公司高层很不满意。”苏曼的声音很平,平到像在念一份报告,“你拒绝了很多商业活动,推掉了几个代言,每天往一个破工作室跑。公司花了那么多钱捧你,不是让你去给别人搬箱子的。他们觉得你在浪费资源,在糟蹋自己的形象。这个综艺和CP营销,是给你最后的机会。如果你不配合,公司会有别的动作。”
陆野的心沉了一下。“什么动作?”
苏曼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威胁,是警告。是一个知道内情的人在提醒另一个人——你踩到线了,线的那一边是悬崖。
“公司查到了林深的工作室。”苏曼的声音很轻,“他们知道你在那里做什么,也知道你和林深的关系。他们觉得林深是影响你事业的负面因素,如果必要的话,他们会采取一些措施。”
陆野的血液在那一瞬间凝固了。“什么措施?”
苏曼没有直接回答。她翻开另一份文件,推到他面前。那是一份很薄的文件,只有两页纸,但上面的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了陆野的眼睛里。“关于对‘远山摄影工作室’合作资质重新评估的建议”。不是封杀,是“重新评估”。不是打压,是“建议”。用词很专业,很委婉,很合法。但陆野知道那是什么意思——切断林深工作室和所有与陆野有关联的公司的合作。那些合作是林深工作室的主要收入来源,断掉了,工作室就开不下去了。不是违法,是资本的合法手段。你有你的关系,我有我的规则。你不听话,我就让你的人不好过。
陆野把文件合上,放在桌上,看着苏曼。“公司这是在威胁我?”
苏曼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她只是看着他,眼神里有同情,也有无奈。“陆野,你知道这个圈子的规则。你不是第一天进来。以前你不在乎,因为你没有软肋。现在你有了,公司也看到了。他们会用你的软肋来逼你就范。这不是威胁,是生意。”
陆野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天花板。天花板是白色的,嵌着几排灯管,灯管很亮,照得他眼睛发花。他想起林深以前说过的一句话——“陆老师,您知道这个圈子里最可怕的是什么吗?不是你不红,是你红了之后,所有人都想从你身上分一块肉。你不想给,他们就自己拿。”他当时觉得林深在说废话,这个圈子本来就是这样的,有什么可怕的?现在他知道了,可怕的是你不想给的时候,他们拿的不是你的肉,是你身边人的肉。他们不会直接伤害你,因为你是金矿,他们还要继续挖。但他们会在你面前,一刀一刀地割你身边人的肉,让你看着,让你疼,让你屈服。你屈服了,他们就不割了。不是因为他们心软,是因为他们知道你会一直听话。你不听话,他们就继续割。
“苏曼,”陆野的声音有些沙哑,“如果我配合,他们就不会动林深?”
苏曼沉默了几秒。“我不能保证。但我可以帮你争取。”
争取。不是“保证”,是“争取”。陆野知道那是什么意思——他的配合只是暂时的缓兵之计,公司随时可以翻脸。因为他们手里有刀,刀架在林深的脖子上。只要他们愿意,随时可以割下去。而陆野,什么都做不了。他可以用自己的事业去换林深的安全,但公司要的不是他的事业,是他的顺从。他们想把他变成一个听话的、会配合一切安排的、不会给他们添麻烦的艺人。他们不在乎他开不开心,不在乎他爱不爱林深,不在乎他每天早上五点起床给谁做早餐。他们只在乎他能不能赚钱。
陆野低下头,看着桌上的文件。那两份文件并排放在一起,一份是综艺合同,一份是CP营销方案。他翻开第一份,看到最后一页的签约金额——八千万。八千万,一个综艺,十二期,每期录两天。他的时间、他的形象、他的隐私,全部明码标价。他以前觉得这是公平交易,他付出劳动,公司付他钱。现在他觉得自己像一个商品,被摆在货架上,贴着价格标签,谁出得起价,谁就可以把他买走。买走他的时间,买走他的笑容,买走他的生活。他不是一个完整的人,他是一个被拆分成无数零件的、可以单独出售的产品。
他拿起笔,在合同上签了字。不是因为他想签,是因为他不能拿林深的工作室去赌。工作室是林深用全部的心血建起来的,是他在离开陆野之后唯一属于自己的东西。那些设备、那些客户、那些合作关系,是林深用无数个不眠之夜换来的。陆野不能让它毁在自己手里。他已经毁了林深太多东西——青春、健康、信任、爱的能力。他不能再毁了林深的事业。
苏曼看着他签字,没有说话。她把签好的合同收起来,放进文件夹里,然后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的城市在灰蒙蒙的天色中显得很安静,像一幅褪了色的画。
“陆野,”苏曼没有回头,“我知道你为什么签字。但你要想清楚,签了这一次,就有下一次。公司会用林深一直逼你,直到你没有任何利用价值为止。你能签多少次?”
陆野没有回答。他当然知道这是一个无底洞。签了一次,就有第二次。签了第二次,就有第三次。每一次都是同样的理由——你不签,我们就动林深。他签得越多,公司的筹码就越多。他们会知道他有多在乎林深,会用这种在乎来榨干他最后一点价值。但他不能不签,因为他不签,林深就会受伤。他可以承受任何代价,但他不能让林深再受伤了。林深已经受了太多的伤,身体上的,心上的。那些伤有些已经愈合了,有些还在流血,有些可能会留一辈子的疤。陆野不能让那些疤再裂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