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卑微的小奶狗(第1页)
第三十一章:卑微的“小奶狗”
陆野第一次提着早餐出现在林深工作室楼下的时候,天还没亮。凌晨五点四十分,冬天的早晨黑得像深夜,路灯还亮着,橘黄色的光照在湿漉漉的地面上,反射出冷冷的光。他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个保温袋,里面装着他亲手做的早餐——小米粥,煎蛋,一份炒青菜。小米粥煮了四十分钟,煎蛋煎了三个才煎出一个能看的,炒青菜咸了又重炒,重炒又淡了,来来回回折腾了一个多小时。他看着保温袋,觉得自己很可笑。一个大明星,凌晨五点起床做饭,然后坐四十分钟的车,蹲在别人工作室楼下,等一个可能根本不会理他的人。
但他还是来了。
他不知道林深几点上班,只知道大概在七点半到八点之间。他从六点开始等,等了将近两个小时。天从黑变灰,从灰变白,路灯灭了,街上的人渐渐多了起来。他站在门口,穿着普通的黑色羽绒服,戴着口罩和帽子,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他不怕被人认出来,但他不想给林深添麻烦。如果被狗仔拍到“陆野蹲在工作室门口”,林深的工作室会被记者围堵,林深的生活会被打扰。他不想打扰林深的生活,他只想出现在林深愿意让他出现的地方。
七点四十分,林深来了。
他骑着那辆黑色的电动车,穿着深灰色的冲锋衣,背着那个旧旧的摄影包。他把车停在门口,摘下头盔,挂在车把上。他的头发被头盔压得有些乱,脸上带着早晨特有的、还没完全清醒的倦意。他转过身,看到了陆野。
四目相对的那一瞬间,陆野的心跳得很快。他紧张,像一个第一次约会的少年,手心出汗,喉咙发紧。他想走过去,把保温袋递过去,说“我给你做了早餐”。但他没有动,因为他怕自己一动,林深就会走。他站在那里,看着林深,林深也看着他。沉默了几秒,像几个世纪。
“陆老师?”林深的声音有些惊讶,不是惊喜,是那种“你怎么在这里”的惊讶。
陆野深吸了一口气,走过去,把保温袋递到林深面前。“早餐。”他说,声音有些哑,“我做的。小米粥,煎蛋,炒青菜。可能不太好吃,但我……”他顿了顿,“我想试试。”
林深低头看着那个保温袋,没有接。他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到看不出任何情绪。他没有说“谢谢”,没有说“不用了”,没有任何一种陆野预期中的回应。他只是看着那个保温袋,看了几秒,然后抬起头,看着陆野。
“你不用这样。”林深说。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陆野的手僵在半空中。他预想过很多种回应——拒绝,接受,沉默,转身走开。他以为自己都准备好了,以为自己可以坦然面对任何一种结果。但听到“你不用这样”这四个字的时候,他的心还是像被人攥住了一样,疼得他几乎喘不上气。不是“我不需要”,是“你不用这样”。不是拒绝,是心疼。林深不是不想要他的早餐,是不想让他这么辛苦。一个顶流明星,凌晨五点起床做饭,坐四十分钟的车,在门口等两个小时。那不应该是一个顶流做的事,那是一个普通人做的事。而陆野,在林深心里,大概还是那个不应该做这些事的人。
“我想这样。”陆野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不是为了让你感动,是我想做。你以前每天早上给我做早餐,做了七年。我从来没有说过谢谢。现在我想还给你,不是为了还清,是我想做。”
林深看着他,沉默了很久。久到陆野以为他不会回答了。然后林深伸出手,接过了那个保温袋。他的手指碰到了陆野的手指,只是一瞬间,凉凉的,轻轻的,像一阵风。
“谢谢。”林深说。不是“不用了”,不是“你别来了”,是“谢谢”。那两个字像一把钥匙,打开了陆野心里某扇紧闭的门。不是门开了,是门没有关死,还有一条缝。那条缝很小,小到只能透过一丝光,但那一丝光就够了。够了。陆野不需要门大开,不需要林深张开双臂欢迎他。他只需要一条缝,一丝光,一个“谢谢”。那说明他的努力没有被当成骚扰,他的改变没有被视而不见。林深看到了,看到了他在凌晨五点起床,看到了他做了两个小时早餐,看到了他在门口等了两个小时。林深看到了,没有拒绝。那就够了。
第一天,第二天,第三天。陆野每天都来。
他不再让人接送,自己开车,自己提保温袋,自己等在门口。他学会了在等待的时候不玩手机,不看剧本,不做任何事。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扇门,想着林深什么时候会来。那种等待让他觉得踏实,不是以前那种焦虑的、急切的、像等一个永远不会来的人的等待,而是一种安静的、耐心的、像等一棵树开花的等待。树不会因为你着急就开得快一些,它有自己的节奏,自己的时间,自己的季节。你只能看着它,在它需要水的时候浇水,在它需要阳光的时候让它晒太阳,在它需要空间的时候退后。你不能拔苗助长,不能强行改变它的方向,不能因为你自己着急就要求它开得快一些。
林深的态度没有变冷,也没有变暖。他每天接过保温袋,说一声“谢谢”,然后走进工作室,关上门。他不问陆野要不要进来坐坐,不说“明天不用来了”,不做任何多余的事。他只是接过早餐,道谢,然后离开。那种态度不是冷漠,是谨慎。他不知道陆野能坚持多久,不知道陆野的“改变”是不是又一次三分钟热度,不知道自己如果给了回应,陆野会不会又变回以前那个样子。他需要时间观察,需要时间确认,需要时间决定要不要再相信一次。他已经不敢相信了,因为相信太多次,每一次都被辜负。他不是不想信,是不敢信。
陆野理解那种谨慎。因为他自己也在学习谨慎。以前他做什么都是冲动的、不计后果的、不考虑别人感受的。想送花就送花,想点外卖就点外卖,想利用合同就利用合同。他以为那是浪漫,是诚意,是“你看我多在乎你”。现在他知道,那不是在乎,那是侵扰。他学会了在做事之前先想——这件事会不会让林深不舒服?会不会让林深觉得压力?会不会让林深想逃?如果答案是“会”,他就不做。他学会了不做比做更难。
一周后的一个早晨,陆野照常等在门口。天还是很黑,风还是很冷,他缩在羽绒服里,手里提着保温袋。林深来了,骑着那辆黑色的电动车,戴着那个旧旧的头盔。他停好车,摘下头盔,看到陆野,点了点头。
“早。”林深说。
那是林深第一次主动跟他打招呼。不是“陆老师”,不是“您”,是“早”。一个字,轻得像风,但陆野觉得那是他听过的最好听的字。因为他终于不再是“陆老师”了,不再是那个需要被敬语隔开的人了。他是“早”,是一个可以跟林深说“早”的人,是一个在早晨的寒风中提着保温袋、等着另一个人来、然后说一声“早”的人。那个人不是顶流,不是明星,不是任何光环加身的身份。那个人只是一个普通人,一个想对另一个人好的人。
“早。”陆野回应,声音有些发抖,不是因为冷。
他把保温袋递过去,林深接过去,说了声“谢谢”。和昨天一样,和前天一样,和每一天一样。但今天多了一个“早”,那一个字的重量,比整个保温袋都重。
又过了一周,陆野开始帮忙搬器材。
不是林深让他搬的,是他自己主动的。那天他照常等在门口,林深来了,但没有马上进去,因为工作室的门口堆着几个大箱子,是前一天送来的新设备。林深一个人搬不动,站在那里,好像在等同事来帮忙。陆野走过去,弯下腰,抱起一个箱子。箱子很重,比他想象的重,他抱起来的时候腰响了一下,但他没有放下。他抱着箱子,走进工作室,放在林深指定的位置。然后回去搬第二个,第三个。搬完的时候,他的额头出了汗,手在发抖,腰酸得直不起来。但他觉得值得,因为他看到林深的表情变了一下。不是感动,是一种更复杂的、像是“你变了”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