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喂穷举子(第1页)
这顿膳食,满桌人都言笑晏晏、一派亲热,独独辜沅还记恨着方才出糗之事,心头微滞。
“荞荞,你偏要做这祸事,惹人不痛快。”
许母搁下箸,将饭盏置于榻旁,瞧出了不对,便出口评理。
许荞荞虽有故意之嫌,却也是想亲热拉近距离,昨个儿她没认出沅娘是辜大家的,若说昨日误当人是狗皮膏药,今日她为的给人当膏药,好赔昨日的礼,只是方法用了错。
“阿姐,好阿姐,何苦生妹妹的气,谅我想逗笑却闹到这副田地,实在该打,昨个儿有眼不识泰山实在无礼,夜里才知道阿姐不同我计较已是发了善心,心里同阿姐亲近,故才逾矩起来想了这么一蠢事。”
辜沅心里到底不是真气,见人这般伏小做低赔礼气也大抵尽数消了,只是嘴上仍旧不肯依。
“若要我不气,待我日后开了店门你须得来帮我料理,眼下一座摊前小庙着实是盛不下你这尊大佛。”
许荞荞听出了,这定是在挖苦她呢,故作阴阳怪气实则于她而言讨宠卖乖顺杆子爬就罢了,哪里是惩治,分明是奖赏,摆了明的是想拉她一把,她又怎的不感谢。
“成日村子里打转,荞娘哪有什么见识,赶不上阿姐神通广大、胸襟宽广,莫要拿我取乐了,哪来的劳什子大佛,只当是个泥坨玩笑罢了。全凭阿姐抬举赏口饭吃,哪有不依的。”
油嘴滑舌、借坡下驴,是个机智的,却也太过滑头,奈何得人饶处且饶人总要留情面,日后才好再见,辜沅长舒口气消了怨气,拾起汐娘的饭盏并在一处,转身去洗了回来,故作板着脸也是摆威给相干的人瞧。
“盛来三五斤的海肠,从前是再信你正经不过的,这才未曾试过,今时不同往日,孟浪滑头,你阿姐带回房去好炒豁炒豁,不许你再得意了,压压气焰。”
许荞荞却是满意极了,她撒娇讨宠依偎身旁求许母的庇护,模样可爱憨态可掬,性情纯粹爽利。
“跌喽跌喽,娘你瞧这姐姐,摆起威风来了,赔礼不领情没了法,再得不了安心托付,荞娘只得夜里伤心了。莫说三五斤,便是随意挑拣也差不得,只是换个名头,荞娘素日胶漆阿姐献奉于上。”
辜沅总也不得再冷心冷肺,难得这么娇俏可人儿陪她闹,这会荞娘已然拾整好海肠,她礼数周全拜别许母,这才牵上亲妹汐娘,同她瞧错了眼的那位实里滑头作了别。
返程中,她寻摸不对劲,荞娘那性子如何会吃亏让旁人占了便宜去,恨只恨在混账继父孙老幺,心狠才使得初见时因一个“辜”字恨得牙痒,许母那样明理的也失态要将“辜”打出去。
明日就到了三日之约,推出新品海肠捞饭的日子。
忽然脑海中浮现出那句话,“食客为了辜姑娘的名号而来,何苦让人扑了个空。”
此言不错,也只有言出必行才能让人信服、依赖,才能积累客源。
辜沅提了把绿油油的韭菜进了厨房,海肠摆在灶台旁尚未处理,汐娘则趴在窗台上望着竹编筐里养着的八爪鱼,那是头一遭去赶海时捡来的。
先是备好一把粗盐,随之将海肠逐个翻过将占了半数重量的内脏清洗干净,然后用粗盐揉搓其表面的粘液,那场面着实有些不忍直视。
待用水洗净后,单论观感上好了许多,辜沅刀起刀落将海肠切成小段,温水微沸下入锅中,才入水紧接着就捞出过凉,免得肉质变老。
下葱姜蒜末油锅呛香,迸溅出热烈的情感,倒入方才用生抽、白糖、蚝油等调制的碗汁,待煮开后用淀粉来勾芡,汁水变得粘稠后,不再添柴将海肠下锅炒,临了撒上一把切段的韭菜,出锅。
辜沅将蒸好的粳米饭从木桶里盛出来置于饭盏,随之浇上盖头倒上炒制好的海肠。
一份美味且营养丰富的海肠捞饭,就此诞生。
寻常人家既舍不得放油,又有粗盐的定量,也不过海肠拌香椿解解馋就罢了,哪曾想过做个浇头,那大抵是富裕人家才会做的,可这海肠又生于沙中充身污秽,扰了富贵人家的尊贵高雅。
这也是她这道海肠捞饭的优势之处,新颖美味又干净,让人易于接受。
“汐娘,莫要贪玩了,帮阿姐做件事。”
辜沅端着一碗饭欲出去,忽而停下脚步,俯身嘱咐汐娘。
汐娘漫不经心带着疑问嗯了一声,她忽的瞧见阿姐手上端着菜,遂好奇追问,“阿姐,是要端过去送好心哥哥吗?”
到底没瞒过这小机灵鬼,辜沅可本也不想瞒的,她将汐娘前几日说的话记在了心上,想到对面是个求学问道的穷举子,顺其自然起了帮扶之意,犹如阿婆当日同情她与妹妹孤女一般无二。
接继而行,终解真理。
“汐娘去去就来,阿姐在这儿等着,汐娘送完就过来吃饭,明日还有要紧事要办。”辜沅仍不放心,仔仔细细体贴嘱咐着每一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