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青釉残片(第2页)
“陈默,扩大探方范围,以这个灰坑为中心,向东向西各扩五米。”陆时衍站起来,拍掉膝盖上的土,“我要看看这片遗迹的完整范围。”
“行。”陈默应了一声,又看了看他的脸色,“你想到什么了?”
陆时衍没有回答。
手机在这时响了。他看了一眼来电——母亲。
“时衍,晚上回来吃饭吧。你爸的老同事周叔叔过来了,说想见见你。”
“周明远?”
“对,你周叔叔现在做文物收藏,生意做得很大。他说有个事情想跟你商量。”
陆时衍沉默了两秒:“好,我回去。”
挂断电话后,他的目光落在手里的标本袋上。瓷片隔着透明塑料袋,依然能看出釉面的温润光泽。
周明远。父亲的“老同事”。
陆时衍记得这个名字。父亲的日记里提到过他——在最后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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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家的客厅里飘着茶香。
周明远比陆时衍印象中老了一些,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举止间是多年养成的从容气度。他穿着一件藏青色中式对襟衫,手边放着一把折扇,整个人像从旧时画卷里走出来的儒雅藏家。
“时衍回来了。”周明远站起身,笑容温和,“上次见你还是你爸出事那年,一转眼都这么大了。听说你现在在考古院干得不错,主持了好几个重点项目?”
“周叔叔过奖。”陆时衍在他对面坐下,语气客气而疏离。
陆母给两人倒了茶,识趣地退了出去。客厅里只剩下两个人。
周明远端起茶杯,不紧不慢地抿了一口:“时衍,我跟你爸是老交情了。当年我们一起去陕北考察,一起下探方,一起熬夜整理器物。后来我离开考古这一行,做了收藏,但心里一直惦记着你爸的事。”
陆时衍没有接话,只是看着他。
周明远叹了口气:“我知道这些年你一直放不下。你爸那次意外,确实疑点太多。好好的探方,怎么会突然塌方?而且出事之后,现场最重要的几件出土器物都不见了,只有他随身带的日记本被找到。”
“周叔叔想说什么?”
“我想说,有些事情,也许到了该查清楚的时候了。”周明远放下茶杯,神色认真起来,“我这些年做收藏,接触的人多,听到的消息也多。最近有一条线索,可能跟你爸当年的案子有关。”
陆时衍的手指在茶杯边缘摩挲了一下。
“什么线索?”
“一件东西。一件当年在你爸考古现场出土,后来下落不明的东西。”周明远压低声音,“下周六,城西有个私人拍卖会,那件东西可能会出现在非公开目录里。”
陆时衍的心跳漏了一拍。
父亲日记最后一页的记录,那片拓片上的刻纹,今天在探方里发现的瓷片——所有的线索似乎都在往同一个方向汇聚。
“周叔叔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周明远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因为我也欠你爸一个交代。当年那个项目,我本来是参与者之一,临时有事退出,才让你爸独自带队。如果当时我在……也许不会出那种事。”
陆时衍沉默了很久。
“我知道了。谢谢周叔叔。”
送走周明远后,陆时衍回到书房,从保险柜里取出父亲的日记。日记本已经泛黄,封面的边角磨出了毛边。他翻到最后一页,指尖划过那行熟悉的字迹:
“今日出土耀州窑青釉器一套,共计七件,器型各异,釉色精绝。其中一件执壶内壁有刻纹,似为窑工暗记。周明远称家中有事,临时退出此次发掘。余独自带队,深感责任重大。”
后面的一页被撕掉了,只剩下参差不齐的残边。
陆时衍将今天发现的瓷片放在日记旁。隔着标本袋,瓷片内侧的刻痕与拓片上的纹样完全吻合。
一套七件的耀州窑青釉器。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母亲的电话:“妈,上次您说的那件事,我同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