赢了(第1页)
朱时平的左臂脱臼了。
朱时平在左臂失去功能的零点几秒里,做了一个决定——他不再试图恢复左臂的控制权,而是把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右拳上。他的右拳从下面往上,一记上勾拳,对着柳明之的下巴。这一拳的力量比他之前的所有拳都大,因为他把左臂放弃掉之后,整个身体的扭转幅度达到了他能做到的最大值——从腰开始,到肩膀,到手臂,到拳头,所有的力量集中在那一个点上,像一支箭被拉到了弓的最大限度,然后松手。
柳明之如果被这一拳打中,他的下巴会碎。
他没被打中。
他在朱时平出拳的那一瞬间,把扣在朱时平肘关节内侧的那只手抽了出来,双手同时挡在下巴前面,两只前臂并在一起,形成了一个三角形的防御面。朱时平的拳头砸在那两道前臂交叉的位置上,力量透过骨头传到柳明之的头骨,但卸掉了大部分力量。
他的头往后仰了一下,但没有倒,也没有退。
他没有给朱时平任何反应的时间。他的右拳从很低的位置出发,跟当年打败他那一拳一模一样,从一个他不可能发力的位置出发朱时平的下巴偏了一下。
他偏头的速度比柳明之预想的快。
柳明之的拳头没有打中朱时平的下巴,而是擦过了他的颧骨。
裁判站在两个人三米外的地方,两只手垂在身侧,没有动。他没有分开他们,没有喊停,没有读秒,因为没有人倒地,没有人犯规,没有人需要他介入。
柳明之的呼吸比刚才重了。这个人的水平跟他差不多,跟他打,不会轻易赢,他也不会轻易输。两个人在这个地方再相遇,是谁都没算到的。
朱时平的呼吸也比刚才重了。
两个人隔着不到一米的距离对视着。
柳明之的眼睛里有血。血从他的眉骨流进眼眶,混在泪液里。
他看着朱时平,然后微微调整了站姿。他左脚往前挪了一点,右……脚往后撤了一点,重心从两脚中间移到了前掌,这是一个随时往前扑也可以往后撤的动作,他在等朱时平先动,因为先动的人会暴露意图,后动的人可以根据对方的意图来调整自己的反应。
朱时平没有动。
他也在等。
两个人就那么站着,站了大概有两三秒。
裁判看了他们一眼,又看了一眼挂在墙上的钟。
朱时平动了。
朱时平在模仿他,不是因为朱时平没有自己的打法,而是因为他在告诉柳明之——你的招数我也会,你的东西我懂,你不是特殊的,你会的我都会,你不会的我也会。
柳明之的有一种被冒犯了的感觉。
柳明之的右拳出去了。
这一拳跟之前的所有拳都不一样。这一拳不是他计算的,不是他计划的,不是他想好之后才打出去的。这一拳是他身体自己打出去的,他的大脑还没来得及参与决策,他的身体已经替他做了决定——打他,打他,打他。
朱时平没有躲这一拳。
他也出了一拳。
两个人的拳头在同一时间击中了对方。
柳明之的拳头打在朱时平的左脸上,朱时平只蹭到了一点柳明之的脸。
柳明之的嘴角流出了一点血,刚刚那一下似乎让他的牙齿磕到了肉。
他把那点血咽了回去,舌尖上还残留着铁锈味。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从一个安全的、可以观察到对方全身动作的距离,变成了一个危险的、任何一方出拳另一方都几乎没有时间反应的近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