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时平(第1页)
“砰。”
拳头砸在颅骨侧面,血顺着皮肤的纹路往下淌,滴在地上。
那个人倒了。
整个人从一个站立的姿态变成一个蜷缩的姿态,从蜷缩的姿态变成一个平躺的姿态。
柳明之靠在墙上,两只手抄在兜里,看着台上那个人倒下,看着裁判蹲下去探鼻息,站起来挥手,然后两个人从侧幕跑上来,拿黑色垃圾袋包起来,一人抬一头,把人像抬一袋水泥一样抬了下去。
看台上有人吹口哨,有人开始数钱,有人开始骂娘,有人开始往门口走。角落里有人蹲在地上捡不知道谁掉的钞票,捡起来塞进袜子里,动作很快,像一只在垃圾堆里翻食的耗子。
柳明之吸了最后一口烟,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了。他的目光从台上收回来,落在蹲在自己边上的那个小崽子身上。
陈厌安两只手抱着膝盖,下巴搁在手臂上,脸上写满了好奇和兴奋。
柳明之走过去蹲下来,视线跟他平齐。
“你看着我。”柳明之说。
陈厌安的目光从台上收回来,落在柳明之脸上。那双眼睛湿漉漉的,亮晶晶的,每一道虹膜的纹理都清晰可见。
“你待在这里,不要动,不要跟任何人说话。有人过来你就往那边挪——”柳明之用手指了一下侧幕的方向,“那边是后台,人多,没人敢在那边动手。听到没有?”
陈厌安点了点头。
“如果我打完了没来找你,你就自己从那个门出去,”柳明之用下巴朝出口的方向比了一下,“出去之后往左拐,直走五十米,有一个路灯,你在路灯下面等我。如果我二十分钟还没出来,你就自己回家,知道了吗?”
“我知道了。”
柳明之看了他一眼,从地上站起来,把外套和卫衣脱了,转过身,往擂台的方向走。
他身上只剩一件黑色的工字背心。锁骨下面那道从肩膀斜到腰的旧疤在灯光下反着光,白色的,亮的,像一条干涸了很久的河床,在他的皮肤上刻着。他身上还有很多别的疤——肋骨的,腹部的,肩膀的,每一道疤都有一个故事。
柳明之撑着绳子翻身上了擂台。擂台地面上的帆布被汗水和血水浸了无数次之后,颜色从深蓝褪成了灰白。
他的对手已经在台上了。
那人靠在柱子上,两只胳膊搭在上绳上,整个人松松垮垮地挂在上面,像一件被随手晾在那里的衣服。他的头发剃得很短,几乎是光的,头皮上有一道从额头延伸到头顶的疤,在灯光下泛着白。小臂上全是纹身,看不清纹的是什么,从手腕一直延伸到肘部。
那人看到柳明之上来,歪了一下头。
“柳明之。”那人叫了一声。
柳明之看着那张脸,看了几秒。
“朱时平。”
朱时平从柱子上直起身,两只手垂在身侧。他的手指在动,不是在握拳,是在做一种类似于抓握的预备动作,手指张开又合拢。
“我以为你死了。”朱时平说。
“很失望?。”柳明之说。
“今天晚上有意思了。”朱时平嗤笑了一声。
裁判从台下翻了上来。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头发花白,穿着一件灰色的Polo衫。他的肚子很大,Polo衫被撑得紧绷绷的。
他把两个人叫到擂台中间。
“不许踢裆,不许咬人,不许抠眼珠子。对手倒地之后不许补拳。裁判叫停必须停。就这些,别的随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