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玉儿(第1页)
天高云阔,万里草原如无边碧浪随风翻涌,连绵至天际尽头。远处雪山层峦覆着皑皑白雪,清冽巍峨;近处九曲河流蜿蜒流淌,像一条透亮的银带嵌在绿毯之上。成群牛羊散落芳草间,星星点点,慵懒觅食,风过草浪起伏,裹挟着青草与野花的清甜,漫遍四野。
辽阔草原之上,两道身影肆意奔跑,身影轻快自在。
男子身形魁梧挺拔,虎背熊腰,一身筋骨结实硬朗,古铜色肌肤被日光镀上一层温润光泽,眉眼刚毅凛然,正是苍狼部族第一勇士赫连铁山。身旁少女身姿纤盈灵动,一头乌黑长辫随着奔跑在身后肆意飞扬,眉眼明媚,笑起来弯成两道浅浅月牙,步履轻快得如同林间跃动的小鹿。她便是苍狼大可汗赫连平川唯一的掌上明珠,黑玉儿。
“别跑,你这只灵动的小羊羔!”
赫连铁山脚步疾迈,大步追上,从身后伸出双臂,如同坚实铁箍般将黑玉儿稳稳圈入怀中,下巴轻轻抵在她柔软的肩窝,粗重温热的呼吸轻轻拂过她的脖颈,带着草原男儿独有的醇厚气息。
黑玉儿被圈在怀里,忍不住咯咯娇笑,身子轻轻扭动,想要挣脱他的怀抱,却被那双有力的臂膀牢牢锢住,分毫动弹不得。她故作嗔恼,小手轻轻捶了捶他的手背,眉眼间满是少女的娇俏灵动。
“快放开我!我要去找父汗了!”
赫连铁山非但没有松手,反而轻轻将她转过身来,宽厚手掌温柔捧起她的脸颊,低头在光洁的额头上落下一记浅淡的吻。那吻轻柔温润,像草原晚风拂过盛放的花瓣,温柔得恰到好处,不带半分唐突。
“黑玉儿。”他凝望着她明媚的眉眼,眼底翻涌着炽热滚烫的情愫,满是满心倾慕,“你是上苍赐予我们苍狼族的神女。世间万般芳华,遍野繁花,尽数加起来,都不及你的一缕发丝好看。”
黑玉儿脸颊瞬间染上一层绯红,羞涩地低下头,耳根发烫,小声嘟囔着嗔怪他油嘴滑舌,可唇角却抑制不住地微微上扬,心底甜意悄然蔓延。
就在这时,一道沉稳厚重的身影缓缓缓步走来。
赫连平川身着暗红色织纹长袍,腰间束着镶金玉带,气度威严沉稳。彼时他右眼完好无损,没有日后那道狰狞伤疤,行走间身姿挺拔如巡视领地的雄狮,每一步落地都沉稳有力,自带草原王者的慑人气场。
“父汗!”
黑玉儿望见来人,瞬间褪去少女的娇憨,像归巢的燕子一般,快步扑进赫连平川温暖宽厚的怀里。
赫连平川眉眼柔和,抬手轻轻抚摸着女儿的秀发,眼角凌厉的纹路尽数舒展,满心皆是宠溺疼爱。他此生唯有这一个女儿,视若珍宝,含在嘴里怕化,捧在手心怕摔,万般宠爱尽数倾注一身。
黑玉儿依偎在父亲怀中,缓缓抬起头,脸颊还残留着方才的绯红,咬了咬柔软的唇瓣,鼓起莫大的勇气,轻声开口。
“父汗,我想求一门婚事。”
赫连平川眉峰微微一动,目光下意识望向一旁伫立的赫连铁山。眼前的年轻人身姿挺拔,勇武过人,是苍狼部族最骁勇善战的勇士,也是他最为器重的心腹部下。他目光在两人之间缓缓流转片刻,心底已然洞悉了女儿的心意,了然于心。
“你心里,是想嫁给赫连铁山?”他径直开口问道,语气里藏着几分温和笑意。
草原儿女从无中原女子的扭捏矜持,喜欢便坦荡直言,倾心便大胆求索,从不藏藏掖掖。黑玉儿毫不扭捏,重重点头,语气坚定利落。
“嗯!我非他不嫁!”
赫连平川朗声大笑,浑厚的笑声在辽阔草原上悠悠回荡,意气豁达。他抬手拍了拍女儿的肩膀,又看向身旁恭敬伫立的赫连铁山,缓缓颔首应允。
“好。待父汗此番出征归来,便为你们风风光光筹办婚事。”
黑玉儿眸光瞬间亮起,满眼欣喜:“父汗要出征?”
赫连平川脸上的笑意渐渐敛去,取而代之的是草原王者独有的冷峻深沉与勃勃野心。他抬眸望向东南方向,那是夜朝疆域所在,目光如天际盘旋的苍鹰,牢牢锁定远方猎物,眼底满是觊觎与锋芒。
“再过两日,父汗便要整军出征。”他嗓音低沉厚重,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那昏聩孱弱的夜朝,坐拥天下最富庶的土地,却朝堂混乱,奸佞当道,把大好山河治理得民不聊生。他们的先帝被我们囚禁十年,边关百姓遭我们屠戮百万,国库积蓄被我们大肆掠夺。如今,正是时机,我要将这腐朽衰败的夜朝,彻底踩在脚下,一统中原。”
他缓缓握紧拳头,指节泛白,咯咯作响,胸中野心汹涌翻涌。
“父汗要一举踏平夜朝江山,往后,这万里天地,皆是我们苍狼族人肆意驰骋的牧场。”
黑玉儿仰头望着父亲伟岸的身影,眼底满是深深的崇拜与敬仰。
赫连铁山当即单膝跪地,右手抚在心口,神色肃穆赤诚:“大可汗!铁山愿出任先锋大将,披甲上阵,为大可汗冲锋陷阵,踏平夜朝城墙,扫平一切阻碍!”
赫连平川伸手亲自将他扶起,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满眼赞许。
“好!有你这份赤胆忠心,父汗便安心了。”
自父汗率军出征后,偌大的苍狼宫殿便陷入了漫长的沉寂。
黑玉儿日日守在宫门前翘首以盼,从朝阳初升望到落日西沉,从皓月东升等到星夜满天,日日守候,夜夜牵挂。赫连铁山亦随军奔赴战场,偌大的草原褪去了往日的热闹喧嚣,只剩下老弱妇孺留守,空旷寂寥,满心落寞。
她取来草原最上等的羊绒布料,一针一线细密缝制,为赫连铁山绣制了一条汗巾。针脚绵密工整,心意尽藏其间,还在巾角绣了两只比翼雄鹰,一雄一雌,相伴齐飞,寓意彼此相守,不离不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