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铁鐧镇虎九纹龙威服悍卒(第1页)
二人在场中夹枪带棒,顿时將眾人注意力都吸引过来。史进將双鐧夹在腋下,拱手道:“请——”
刘虎深深吸了一口气,沉声道:“得罪了!”猛地探步上前,刷刷刷接连三刀,当真又快又狠。
第一刀劈向史进左肩,刀风呼啸,势如奔雷。史进不闪不避,左手鐧斜斜一架,“当”的一声金铁交鸣,火花四溅。刘虎只觉一股大力从刀身传来,虎口发麻。他心中大惊——这史进看著不过二十出头,哪里来的这般气力?
但他毕竟是刀头舔血的悍匪,临阵不乱,急忙变招。第二刀横斩腰肋,刀锋贴著鐧身滑过,刁钻毒辣,直取史进软肋。
史进左脚后退半步,右手鐧自上而下砸落,正中刀背,“当”的又一声,將劈掛刀砸得往下一沉。刘虎只觉得手臂一麻,半边身子都跟著颤了一颤,那刀险些脱手。他咬紧牙关,第三刀使出了平生力气,自下而上反撩,直取史进咽喉!
这一刀又快又险,刀锋破空之声尖锐刺耳。围观眾人齐齐惊呼,有的已闭上眼睛,不敢再看。
却见史进后退半步,身子微微一仰,刀锋贴著鼻尖掠过,带起的劲风將他的髮丝吹得飞扬。毫釐之差,惊险到了极处。紧接著史进双鐧交叉,猛地合拢——“噹啷”一声,正將刀身紧紧夹在双鐧之间。
刘虎拼尽全力往回抽刀,那刀却如生了根一般,纹丝不动。他额上青筋暴起,连拽三下,分毫不动,一张脸涨得通红,脖子上血管突突直跳。
场边的杨春看得冷汗直流——他深知刘虎的刀法在少华山无人能敌,正面拼斗,与自己、陈达二人也只在毫釐之间。如今三刀砍过,连史进的衣角都没沾到,反而被人家轻描淡写地夹住了刀,这差距……
只听史进笑道:“你砍了我三刀,我也还你三鐧!”
话音未落,双鐧忽地鬆开。刘虎正往后使足了力气,骤失平衡,踉踉蹌蹌连退数步,脚下拌蒜,险些仰面摔倒。他好不容易稳住身形,刚一抬头,却见一柄铁鐧“呼”的一声当头击来,带著一股凌厉的劲风,压得他眉心发紧!
刘虎大惊失色,急忙闪身躲避。好容易躲过这一鐧,史进左手鐧招式用老,却並不回撤,反而右鐧再度砸下,势大力沉,如泰山压顶。刘虎避无可避,只得双手举刀横架,拼尽全力抵挡——
只听一声脆响,那单刀竟被铁鐧生生砸弯过来,扭曲得如同一条麻花!刘虎双手虎口齐齐震裂,再也握不住刀柄,长刀远远飞起,“咣当”一声落在地上。
刘虎两手空空,嚇得魂飞魄散,转身要逃。却见史进双鐧一併,乃是一招“双峰贯耳”,自左右两侧夹击而来!这一下若砸得实了,刘虎那颗脑袋必然被砸得“万朵桃花开”!
场边眾人有的惊呼,有的倒吸凉气,有的已扭过头去不忍再看。
刘虎情急智生,屁股猛地往下一坐。两柄铁鐧在他头顶重重撞击在一处,“当——”的一声大响,震得他耳朵嗡嗡作响,眼前金星乱冒,半边脸颊被劲风颳得生疼。
待他回过神来,只见史进已收鐧退后,负手而立,面带微笑,气定神閒。
当年王进悉心教授史进十八般兵器,矛锤弓弩銃,鞭鐧剑链挝,大半都是精熟的。这双鐧的路数,史进实则並未学过,但他得了王进功法真传,有一法通、万法通的本事,故而因地制宜,將双鐧化为双锤,以重兵克单刀,果然一击制胜。
这一招三式实则有个名堂,乃是从“盖马三锤”中化出。乃是昔日都天巡太保、八臂俏哪吒、银锤將裴元庆(裴行儼)的成名绝技,杀败单雄信,锤震宇文成都,硬接李元霸三锤不败,何等驍勇?虽为演义戏说,却有武学名家推敲演化出“盖马三锤”的战阵招式,並录入《武经总要》流传后世。《宋史·岳云传》中记载:“云每战,以手握两铁椎,先诸军登城。”明太祖麾下名將康茂才同样精擅双锤,20世纪墓葬出土,隨葬便是一对大铁锤。
此时史进一招三式败了刘虎,场中顿时一片死寂。
过了好一会儿,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好!”登时掌声雷动,彩声如潮。
“庄主神威!”
“好鐧法!”
“九纹龙名不虚传!”
那些原本对史进心存不服的悍勇之徒,此刻一个个瞪大了眼睛,嘴都合不拢。他们亲眼看见,那个在少华山横著走、谁都不敢招惹的刘虎,在史进面前连一招都没走完。那柄跟了他十几年的燕尾刀,被砸成了一团废铁。
这是什么本事?
刘虎坐在地上,喘著粗气,冷汗湿衣。他抬头看著史进,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桀驁,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敬畏和羞惭。
他忽然想起自己刚才说的那句“你是龙,我是虎”。这龙如此之强,自己是怎么有脸说出龙虎相斗的话语来的?
史进將双鐧放回兵器架,走到刘虎面前,伸手將他拉起,拍了拍他后背的尘土,笑道:“刀法是好刀法,只是力气还差些火候。往后多练练外门功夫,必成大器。”
刘虎怔怔地看著史进,他打了这么多年架,贏了被人怕,输了被人踩,从来没有人这样对他和顏悦色,更没有人会伸手拉他起来,还拍去他身上的尘土。
他猛地单膝跪地,抱拳道:“庄主神威,刘虎心服口服!从今往后,刘虎这条命就是庄主的!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史进伸手將他拉起,笑道:“自家兄弟,何必拘礼?快起来。”
眾人喝彩声不绝。史进环顾四方,朗声道:“今日起,你们便统统列入破坚队,由刘虎头领统带。伙食比普通士卒多一倍,月钱也多一倍。但有一条——令行禁止,违者军法从事!”
眾人轰然叫好,声震四方。
那刘虎还在呆头呆脑地愣神——他这浑人哪里能想得明白?明明是自己打输了,全靠史进手下留情才保住性命,怎么反倒让自己当统领?他挠著头,满脑子浆糊。
直到杨春气哼哼地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怒骂道:“混帐东西倒是有几分狗屎运道!史家哥哥瞧得起你,还不快谢过?”
刘虎这才猛然醒悟,急忙跪下磕头。史进一把拉住,笑道:“都是自家兄弟,不必客气。”
刘虎激动得满脸涨红,嘴唇哆嗦了好几下,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他霍然转身,对著场中那六七十个悍勇之徒,大吼道:“都给老子听好了!从今往后,史家哥哥让往东,谁敢往西,老子第一个砍了他!谁要是敢有二心,老子把他的脑袋拧下来当夜壶!”
眾人齐刷刷抱拳,高喊:“愿听庄主號令!愿听庄主號令!”
声浪一阵高过一阵,震得场边的旗幡猎猎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