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高考283天 | 刹车失灵前3秒(第1页)
九月六日,傍晚。
天空阴沉得可怕,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下来,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暴雨将至的、闷热潮湿的土腥气。没有风,树叶都纹丝不动,像在等待着什么。
沈悠放学走出校门时,天光已经暗得像夜晚提前降临。她抬头看了看天色,心头莫名地一阵发紧。不是因为怕淋雨,而是这种天色,和她梦境里那个雨夜……太像了。
左手腕的勒痕和肋下的淤青依然红肿刺痛,但比起昨夜惊醒时那种火烧火燎的感觉,已经变成了一种持续的、深埋的钝痛。头痛倒是缓解了些,但太阳穴依然时不时地突跳。喉咙的闷痛也还在,每次吞咽都像在提醒她那些关于“备课到嘶哑”的梦。
她没有等林薇——林薇今天没来上学,据说请假了。她也没看手机,只是沉默地走向公交站。
书包很沉,里面除了课本,还多了几本她从图书馆借来的旧辅导书。她走得很慢,脚步有些虚浮,连续十几夜的非人折磨和白天强撑的精神,几乎榨干了她的体力。
但她脑子里异常清醒,甚至清醒得有些冰冷。昨晚梦中最后那个无声的质问——“你……在看……吗?”——像一道深刻的烙印,刻在她意识深处。恐惧依然存在,但已经被另一种更尖锐、更紧迫的东西覆盖。
时间不多了。
第二轮的第七夜。她知道,就在今晚。那个完整的、关于死亡的、最初的噩梦,将会重现。
她必须“看”清楚。看清每一个细节,每一个瞬间。因为那是她的“死因”,是她必须不惜一切代价去拆解的、最核心的“故障点”。
深夜,家中。
窗外开始下雨。起初是细密的雨丝,敲打在玻璃上,发出沙沙的轻响。很快,雨势变大,哗啦啦的雨声连成一片,伴随着远处隐约的闷雷。
沈悠没有像往常一样坐在书桌前。她洗了澡,吃了两片止痛药缓解头痛和喉咙的灼痛,然后早早躺在了床上。
她没有关灯,让台灯亮着。昏黄的光线在雨夜中显得格外温暖,但也格外脆弱。
她睁着眼,盯着天花板上的裂缝,仔细听着窗外的雨声。雨点砸在窗玻璃上、遮雨棚上、楼下自行车棚铁皮顶上的声音,层次分明。空气里充满了雨水带来的、微凉的气息。
这雨声,这气息,和梦里一模一样。
她甚至能“想象”出梦里那条路——城郊北山环线的某个下坡右弯。路面湿滑,积水反射着昏黄的路灯和偶尔划过的车灯,光怪陆离。路旁的灌木在风雨中摇晃,投下鬼魅般的影子。
她“看见”自己骑着那辆荧光绿的雅马哈R3,穿着那件磨破了袖口的黑色骑行夹克。没戴手套,手指冻得有些僵硬。车速不慢,入弯……
沈悠猛地闭上眼睛,用力摇了摇头,驱散那些过于清晰的、几乎要“预演”的画面。
不能想。不能提前“进入”。
她需要保存体力,保持清醒,去“经历”那个完整的、被强加的“死亡回放”。
她看了一眼床头的闹钟。
凌晨三点五十分。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爬向那个精确的时刻。
心跳开始不受控制地加快,手心渗出冷汗。喉咙发干,肋下的淤青和手腕的勒痕隐隐作痛,像是在预热,在提醒,在倒数。
她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疼痛让她保持着一丝清明。
三点五十五分。
雨似乎更大了。雷声也近了些,轰隆隆的,像巨兽在云层深处翻滚、低吼。
沈悠感到一阵强烈的困意袭来,混合着药物带来的昏沉和精神的极度疲惫,像一只冰冷潮湿的手,温柔而不可抗拒地捂住了她的口鼻,将她向下拖拽。
她抵抗着,眼皮沉重地开合。
三点五十九分。
意识开始模糊。窗外的雨声、雷声渐渐远去,变成一片模糊的白噪音。台灯的光晕在视野里扩散、扭曲、变暗。
她知道,时间到了。
黑暗。纯粹的、虚无的黑暗。
然后,一点光刺了进来。是车头灯的光束,切开雨幕,照亮前方湿漉漉的、向下倾斜的柏油路面。
视角:第一人称。她“进入”了梦中那个“沈悠”的身体,正骑在雅马哈R3上,感受着引擎通过车架传来的细微震动,感受着冰冷的雨水砸在头盔面罩上,然后被气流撕开、甩向两侧。
感官是百分之百的、令人窒息的真实。
雨点密集地敲打着头盔,发出沉闷的、不间断的“噼啪”声。风裹挟着雨水,从领口、袖口一切可能的缝隙钻进来,带来刺骨的寒意。她能闻到湿透的皮革、汽油、和雨水泥土混合的、冰冷腥涩的味道。嘴里似乎有铁锈味,是恐惧,还是别的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