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朔（第1页）

五朔节即将来临，凯瑟琳夫人变得忙碌起来。她日日都乘坐那辆奢华的敞篷马车，在村庄各地巡视。大到观礼席的摆放位置，小到彩带的颜色搭配，她都要一一过问。

柯林斯先生是恩主夫人最忠诚的拥护者，他总是在一旁极尽谄媚地讲述夫人的慷慨之举。与此同时，他乐于充当一位体面的中间人，将村民需要用钱的地方逐一详细记录下来，再整理成册，恭恭敬敬地呈到夫人面前，好让她纡尊降贵，提笔签下同意资助的大名。

格蕾丝和伊丽莎白跟着夏洛蒂整理五朔节要用到的物品。她们结伴去树林里采摘山楂木、报春花和风信子，再将它们捆在一起，做成装饰，挂在大门和窗户上。

节日在破晓时分就已开始，村民们结伴前往村庄的绿地广场观礼。广场中央树立着一根高大、笔直的五月柱，上面用五彩缤纷的彩带、鲜花和树叶装饰，充满生机与活力。

年轻舞者们身着白裙、头戴花冠，手持彩带的一端，跟随欢快音乐和热烈的掌声，绕着五月柱交错穿行，编织出纷繁复杂的图案。

凯瑟琳夫人端坐在视野最佳的观礼席，她的两边分别坐着安妮小姐、达西先生、菲茨威廉上校以及亨斯福德当地德高望重的乡绅。格蕾丝一行人则被安置在相隔的凉棚内。

“这场面可比赫特福德郡的五朔节要盛大得多！”伊丽莎白向夏洛蒂感叹道。

“凯瑟琳夫人最愿意在这些布置上下功夫，村民们感慕她的恩德，也乐于精益求精。”夏洛蒂愉悦地欣赏着舞蹈，手里的折扇缓缓轻摇。

格蕾丝沐浴在欢快的春天氛围里，心情十分畅快，忍不住贪饮了半杯新酿好的麦芽酒。

此时，五月柱已经编织完成，村民们围成一圈，虔诚地念诵着美好的祝福。格蕾丝见状，也闭上眼睛，双手合十，为家人、也为自己那充满未知的未来祈祷。

达西先生默默注视着格蕾丝，见她一本正经的样子，嘴角也展露出些许笑意。然而，静谧的愉悦并未维持太久。

“达西，”凯瑟琳夫人突然发话，“这场景让我想起，当初你的母亲为五月王后加冕的时候，她那端庄、高贵的仪态真是令人怀念啊。”

“我也时常怀念她，姨妈。我至今依然恪守着母亲的教诲。”

“年纪大了，免不了开始回忆过去。达西，你的母亲还总是和我说，要你和安妮多接触、多交流。在她心目中，早就将安妮视为彭伯利庄园未来的女主人了。”

达西不接话，将视线投向远处的五月柱；安妮也低着头看向草地，局促地绞着手里的丝带。

一旁的柯林斯先生听到这些，急忙自告奋勇地撮合起两人来。

他语气激昂，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达西先生和安妮小姐身份高贵、举止优雅，简直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两位若是能够亲上加亲，必将成为肯特郡和德比郡的一段佳话。”

柯林斯先生滔滔不绝地细数两位的般配之处，还不忘夸赞凯瑟琳夫人教女有方。

格蕾丝将视线投向眉头紧皱的达西先生，又看向拘谨的安妮小姐，无奈地替两人叹了口气。

舞者们已经开始跳起欢快的莫里斯舞，他们身着缀满小铃铛的服饰，手执木杖，踏着明快铿锵的节奏，在众人的欢呼声中尽情挥洒汗水。

“丽兹，我们去广场那边瞧瞧吧！”格蕾丝向伊丽莎白发出诚挚的邀请。不过在此之前，她让伊丽莎白先行前往，自己则走向凯瑟琳夫人的凉棚那边。

趁着凯瑟琳夫人说话的间隙，格蕾丝温和地向她提议：“夫人，我瞧见草坪那有一处树荫，微风正好，不知您能否允许我陪同安妮小姐去那里稍微走动一下？”

凯瑟琳夫人正忙着对某位佃户的农作物产量发表高见，暂时无暇顾及女儿，只是稍微叮嘱了几句，便准许了她的提议。

安妮小姐有些吃惊地看着前来解围的格蕾丝，她迟疑着起身，挽着格蕾丝的手臂，撑起阳伞，步伐缓慢地走向靠近五月柱的草地边缘。

三位小姐在高大的橡树下会合。安妮小姐很少有机会独自外出，此次虽然还是处在自己严厉母亲的视线范围内，但对她来说，已经是不可多得的自由时光。

“安妮小姐！”格蕾丝兴奋地拉着她的手穿梭在人群中，“那边的长桌上有村民们准备的点心，我们偷偷地过去尝一下吧。”

安妮也被奇形怪状的饼干吸引，她轻轻掰下一小块，胆怯地往凯瑟琳夫人那边望去，发现她并没有注意这边，便小心翼翼地将饼干送进嘴里。

糖霜的香甜、杏仁的醇厚一起迸发出独特的风味。她露出心满意足的笑容，又友好地与格蕾丝和伊丽莎白一起分享。

此时，一个小女孩带着敬畏又好奇的目光，向三位衣着精致的小姐走近，有些局促地停在几步之外，她的手里捧着只用风信子和勿忘我编织的花环。

格蕾丝倾下身，主动称赞她的花环编得精巧，并从随身的手袋里拿出几枚便士递给她，作为节日的彩头。

得到赏钱的小女孩感激不已，双手将花环举起，怯生生地想要献给她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