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第1页）

“达西先生！原来你在这里！”一道尖锐的声音突然打破了休息室的静谧。

宾利小姐提着华丽的裙摆匆匆走进来，当她看清沙发上坐着的两人时，眼睛里写满了不可思议。

其实她早就在暗中注意达西先生的一举一动，只是在开场舞结束后一晃神，他便不见了踪影。她算是费尽心思才找来休息室，却没想到会撞见这一幕。

格蕾丝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瞬间清醒不少。看到宾利小姐那副极力维持优雅却又难掩防备的滑稽模样，她反倒觉得有些可笑。

达西先生的眼角闪过了一丝被打扰的不耐烦，但是依然保持着礼节，淡淡地回答道：“我与格蕾丝小姐跳完舞，在此稍作小憩。宾利小姐找我有什么急事吗？”

“嗯……我知道你向来不喜欢过于喧闹的场合，怕你觉得不自在。”宾利小姐勉强挤出一点笑容，“是赫斯特先生，他想和你谈点事情……所以让我来找你……你快随我去找他吧。”

其实赫斯特先生正在用餐区品尝着美酒，根本就没有要找人谈话的兴致。不过碍于情面，达西先生无法当面拆穿，只能无奈地向格蕾丝欠身告辞，跟着宾利小姐前往用餐区。

格蕾丝看着达西先生那透着不情不愿的背影，嘴角扬起戏谑的笑意。她并未着急起身，而是靠在舒适柔软的沙发里，肆无忌惮地伸展了一下身体。她闭上眼睛理了理纷乱的思绪，直到那阵微醺的眩晕感渐渐散去，才重新迈入纷杂的人群中。

舞会已经过半，舞池里的人影稀疏了许多。疲累的宾客已经分散到舞厅两边的休息区和用餐区。

宾利先生让厨师准备了足量的冷肉和面包，还有冒着热气的牛排和浓郁的羹汤，酒水饮料更是一应俱全，让人大快朵颐。

餐厅的侧边巧妙地安置了一架钢琴，使人既可以清楚地听到乐音，又能欣赏到演奏者的形态。

玛丽抓住了机会，抢先在钢琴面前坐下。她拿出了近日苦苦练习的乐谱，一板一眼地扯着嗓子弹唱起来。

格蕾丝刚踏入用餐区，正好赶上玛丽那首冗长曲子的尾音。稀稀拉拉的掌声并未让玛丽见好就收，她反而备受鼓舞，立刻准备弹奏下一首。

比琴声更响亮的，是贝内特夫人那高亢的嗓门。她正坐在长桌旁，大肆向周围的宾客炫耀宾利先生对简有多么殷勤。她毫不掩饰得意之情，生怕整个宴会厅里有谁听不见。

莉迪亚和凯蒂如两匹脱缰的野马，在拥挤的长桌之间来回穿梭，期间不小心撞倒了侍者手里的餐盘，六个精致的雕花高脚玻璃杯瞬间摔得粉碎。

可她们非但没有感到半点羞愧，反而爆发出一阵大笑，随后若无其事地坐下开始享用美食。

而贝内特先生像是置身事外般，端着一杯酒，手里甚至还翻开了一本书，对妻子和女儿们制造的荒唐闹剧视若无睹。能在这种场合下保持阅读的定力，着实让人不知该钦佩还是该叹息。

伊丽莎白简直如坐针毡，她将这一切都尽收眼底，却根本就无力制止。

她绝望地注意到，坐在斜对面的宾利小姐已经毫不掩饰她的厌恶，甚至展开那把精致的蕾丝绣花折扇来挡住嫌弃的脸。

站在旁边的达西先生，则正用一种令人捉摸不透的庄严肃穆的眼神，冷眼旁观着这场闹剧。

格蕾丝四下环顾，本想走到伊丽莎白身边，却发现柯林斯先生抢先一步堵在了那里。不过，他的真正目标是对面的达西先生。

原来他从其他宾客的口中打听到，达西先生是他最敬爱的德·布尔夫人的外甥，所以他立刻变得谄媚，不愿放过这样一个攀谈的机会。

“想必您就是达西先生吧！我是威廉·柯林斯，贝内特家的表亲。”柯林斯先生深深地鞠了一躬，露出奉承的笑容，“真没想到能够在这里遇见您。说起来，我和您也算有着极深的渊源。您的姨妈德·布尔夫人正是我的恩主，她慷慨大方，授予我牧师的圣职。若是您改日来肯特郡看望她，也许我们还能有幸共进晚餐呢。”

达西先生面无表情地注视着眼前这个喋喋不休的滑稽男人，对于他虚浮浅薄的攀附没有展现出任何兴趣。他只是微微颔首，连半个字都懒得回应。

柯林斯先生显然没有读懂他的拒绝。他又开始滔滔不绝地向达西先生歌颂德·布尔夫人的种种善举，还顺带炫耀起自己和未婚妻即将前往亨斯福德举办婚礼的事情。

对于此，宾利小姐毫不留情地发出一声轻蔑的嗤笑，她一定也觉得柯林斯先生过于抬举他自己了。

一时间，母亲的高谈阔论、妹妹们的粗野放肆、玛丽走调的歌声、加上柯林斯先生那不知收敛的巴结讨好……这一切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将伊丽莎白紧紧地罩在其中，压得她几乎要喘不过气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