蛊虫(第1页)
“泽?”
一道声音打破了三人僵持的局面,林柏循声看去,只见长廊前走来一个男子。
这人看上去年约四旬上下,身材瘦弱,长相沉鸷,眉梢眼角是掩不住的阴郁之色。
男子淡淡扫了三人一眼,向着慕容泽问道:“你在这做什么?”
“叔父。”慕容泽微微颔首,声线有些紧,“没什么,六重飞云宫的同窗寻我不见,找到山庄来了。”
他叫这人叔父,难道这人就是慕容山庄庄主那个身患血蛊的胞弟?林柏依稀记得,这人该是叫慕容锐。
在慕容锐之前,慕容家族已有两代未有人患血蛊,然而这一记录随着慕容锐的出生断了。
虽然慕容锐与如今的庄主慕容泽是一母同胞,两人的命运却截然不同。
江湖传言,在慕容锐少时,族内的人为避免不祥之兆,将身患血蛊的他一人单独送到山庄里远离主屋的偏院居住,不与他来往,直到慕容锐娶妻,慕容光正式成为庄主后才将他接回来。
身患血蛊之人,情绪稍有波动,心脉便会如同被蛊虫啃食一般剧痛,导致咳血、体衰,绝无习武的可能。
怪道这人身形如此瘦削,脸色如此苍白,林柏了然。
“我是问,你还留在山庄里做什么。”慕容锐声音平静,“我方才便说过了,这件事你不用再管。你现在就走,回你的六重飞云宫,家里的事不用你操心。”
“我怎么能不管?”慕容泽的声音一下子变得有些激动。
慕容锐看着他,突然一笑,那笑容极淡极浅,“是啊,你怎么能不管。你的好叔父一丝内力也无,一招武功也不会,不过就是一个废物。倘若你不插手,我就什么都做不成了是不是。”
“我不是这个意思……”慕容泽低下了头,神色疲惫。
“别忘记自己是谁。”留下这一句莫名的话,慕容锐振袖离去。
林柏在旁边,极为清楚地看见了这句话落下时慕容泽剧烈收缩的瞳孔,说不清是痛意多一些还是落寞多一些。
察觉到她的目光,慕容泽抬眼,苦笑了一下:“让你见笑了。”
身旁的符平雪突然伸手推开了林柏,走到慕容泽面前,冷声问道:“苦情戏演够了么?”
慕容泽看着他,恢复常色:“我知你是叶天弦的徒弟。”
“叶天弦”三字说出口的瞬间,林柏敏锐地察觉到符平雪脸色一沉。
“你若再在我面前提这个名字,我很难保证我的剑不会架到你脖子上。”符平雪眼中闪过一道厉色。
这似乎是这人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表现出了不悦、甚至可以说是愤怒的情绪。林柏疑惑了,叶天弦是何人?如果真如慕容泽所言,叶天弦是符平雪的师父,他又何至于情绪激动如此?
慕容泽道:“何必如此激动。提他,不过是想告诉你,我知你有一手高超的医术罢了。我提的条件,就是让你替我救一个人。”
符平雪眼底思绪翻了翻,冷哼一声:“比起医活人,我更擅长毒死人。”
“猜得到。”慕容泽看着他,“但还请你收一收神通,我只需要你救人。”
“我要你救的人,是慕容山庄的庄主,我的…父亲。”
*
慕容山庄家大业大,宅院里四处都是面积巨大的假山、流水、亭台。
尽管赏心悦目,行进却成了件麻烦事。
三人一路走来,已经拐过好几个弯,穿过好几条长廊,却仍未至主宅。符、林二人走在慕容泽身后,听他说着话。
“父亲在三年前患上这个古怪的病症,发病征兆与血蛊极为相似,可又偏偏不是。”
“庄主负病不便外传,多年来我们暗中寻访过许多医师,可莫说医治,就连这究竟是何病都没人能看出来。最后不了了之,父亲只能继续与那间或发作的病魔共处。在外他也甚少动武出手,避免病症发作被他人察觉。发作了就忍着,未发作便与常人无异,三年便也就这么撑过来了。”
前方是拐角,慕容泽缓缓走向右边,停顿了一瞬,复又继续道:
“可就在今日,两个时辰前,父亲病症前所未有的变得更加严重了,吐血,经脉逆行,晕过去直到现在也没转醒。”
他的声音是压着悲伤的平静。
“到了。”他停下脚步。
眼前是慕容山庄的主宅,木制楼阁,古朴典雅。看着这栋宅子,林柏不知为何想起传闻中身患血蛊的慕容锐居住的偏院,也不知那人住的别院离这主宅有多远。
三人进入宅内,林柏立时闻到一股混着熏香和浓烈药味的古怪味道。
前方床头,烟熏缭绕中,一名美妇人坐着,似乎在暗自垂泪,而床上躺着一人,看不清面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