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嫁(第2页)
一道低厚坚稳带着点微哑的声音响起:“周陈谨接夫人来迟,还望恕罪。”声音里伴着呼吸声,应是疾驰快马还未平缓下来。
“多谢。”季姜仪隔着车窗应答。
周陈谨等了两息不见有别的话,便喝马转身往队伍前方去了。
“五妹妹,这周陈谨办完公事还晓得带一行人快马来迎,我看他像是连夜跑了几天的样子,这还差不多!”季姜行贴近车窗低声道。
吱呀一声,车窗掀起来,季姜仪探出半张脸来朝前看去,只见到肩膀宽厚身姿修长挺拔,头发束起着一身黑色骑装的背影,骑着马朝前去。
周陈谨。
他像是脑袋后面长眼睛一样,突然回过头来,季姜仪来不及放下车窗惊了一下,就与他双目对视上了。
模糊记忆里的脸终于清晰起来,跟印象中的他一样,眼睛还是习惯性半眯着,下巴也微微抬起,看人一股子居高临下的孤高之感。
鼻子高挺,嘴唇抿着,那眼睛里一汪死水般平静一眼看不到底。
只是比之前晒的黑许多,不像是面白狡诈书生了,满是少年将军的意气。
诡诈的将军,季姜仪暗自腹诽。
既眼神对上了季姜仪也未躲闪,微微点了下头,算是见礼,对方也点了下头算作回应。
季姜仪不等他将眼睛挪开就收回视线阖上窗户坐回锦被中去了。
周陈谨也面无表情地回过头继续朝前走去。
待走到队伍前头,林荇从旁边凑了上来。
“将军,你见到夫人了吗?咱们这一路马不停蹄的赶来,要不是路上耽搁半日就能赶到季府了,夫人知道了应当也不会怪罪。”
周陈谨不语,怪罪倒是没瞧出来,当然除了怪罪之外其余的也瞧不出来,可能这整个队伍能入她眼中的也没几人。
跟三年前一样。
三年前第一次见她,他习惯了在环境中对身边所有人的言行都细察在心,注意到她在门前迎接时便漫不经心,只低头盯着台阶一副乖巧模样。
见过人后,便再也不见人影直到第二日才出现在宴席上。
她一来他便了然于心,这是为了余景照才来的。
她安静地坐在那,细细地嚼咽,只在余景照说话时才将目光投过去。
他没那么闲情逸致探察少女心事,只意味深长地看了余景照一眼,余景照给他一记白眼不去理会他。
余景照这厮,还是这么假意正经。
这事早就抛之脑后,本以为再无交集,兜兜转转她嫁给了他。
刚才远远一眼,她比三年前长开褪去了少女模样,沉静了许多。跟他碰上视线,也没有从前的少女羞涩,当然从前也只是面对余景照才有羞涩。
周陈谨勾了下唇角,倒也省事。
一行队伍浩浩荡荡南下,天色渐晚。
到达第一个驿馆,大家都各自安置。
秋冬将凤冠仔细给季姜仪戴好,喜服以及各种叮当作响的配饰都仔细地规整,拿好团扇,春夏秋冬一左一右扶着季姜仪走出马车。
车夫摆出马杌,季姜仪正准备下车,左前方伸出来一截手臂。
季姜仪抬眼望去,周陈谨亦看着她,并未说话。
季姜仪顿了一顿,伸出手搭在了周陈谨的手腕的束袖上,走下马杌,便不着痕迹地将手收回。
季姜仪被安置在驿馆二楼最里侧的上房里,与周陈谨的上房相邻。
“姑娘,颠簸了一日了,秋冬去给姑娘叫水沐浴,我去厨房看看有什么吃的给姑娘拿些来。”春夏一边麻利将铺盖收拾好便走出门去。
季姜仪脱下喜服,披上披风,在桌边坐定,将藏在话本箱底部的小隔层拉开拿出里面的一个小荷包,打开来是一枚刻着双鹿图腾的木牌。
双鹿图腾,玉掖军,跟周陈谨的腰间挂的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