使者（第1页）

终护光幕升起之后的头几天，鹰喙口外安静得出奇。天耀编队没有撤退——魔晶灯的冷光每晚仍在暮岭北麓的山坡上闪烁——但也没有再发动任何攻击。三个魔导师自从那次三角阵联合轰击被光幕均摊化解之后，就再也没有集体出手过。

银杖在第二天夜里独自走到光幕前面，隔着一层淡金色的透明屏障站了很久。他没有举法杖，没有测能量，只是站在那里看——看这道光幕的频率、厚度、和它所覆盖的整个山谷。然后他转身走回了营地。他是聪明人——在战场上活了很多年的魔导师都明白一个道理：如果一个防御罩能均摊伤害到整个地脉网络，那么这个防御罩背后的东西远比它表面看起来更危险。

第四天。银苏的暗罗殿旧部情报网传来了第一条完整消息。不是写在纸条上——是银芒碎语，一种极短的加密能量脉冲，只有学过暗罗殿旧式术法的人能解读。银苏坐在溪边一块石头上闭目接收，然后睁开眼。

“天耀和幻夏联合派遣了一位高级别使臣。不是军人——是个文官，旧帝国覆灭前曾在帝都任职，后来归顺了新帝国，又调任天耀执政府。名字叫温从远。他在荒原上等了三天的会见许可——只带了一个侍从，没有武装护卫。他要求见石门开启者。不是来谈条件的——是来问问题。”

消息传进石殿的时候，海生正在帮思谨按共鸣图谱的新线路调理她被耗尽后还有些微弱震颤的左臂经脉。他听完楚苒的话，放下手里的图谱卷。

“让他到光幕前面来。我不出去，他也不能进来。在光幕两边谈。”

第五天早晨。鹰喙口窄道出口，淡金光幕外侧。一个穿着旧式文官袍的中年人站在荒原的风里。他的袍子是灰蓝色的，袖口磨得起了毛，衣摆上沾着荒原的尘土，但站得很直。他没有戴任何官衔徽章，只在胸口别了一枚极小的旧帝国银叶——那是旧帝国文官系统里最低调的标识，代表这个人曾在旧朝受过完整文官训练。

他的侍从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抱着一只装了卷宗和茶叶的木箱子，怯生生地站在几步开外，眼睛一直盯着光幕上那层流动的金色波纹。

海生从窄道内侧走出来，站在光幕里面。两个少年隔着不到两丈的距离对视——一个穿着满是冻痕和碎星纹的古铜色手臂暴露在外、赤着脚的继承者，另一个是顶着旧帝国银叶的新时代文官。温从远看了他好几息，然后行了一个旧式的文官见面礼。

“在下温从远。天耀联邦执政府参议，幻夏帝国外务部特遣顾问。奉两国联合派遣来此——与幽谷石门开启者面谈。”

海生点了点头。没有还礼。

“我叫海生。”

“我知道。我也知道你身边有楚氏末裔、星氏后人、还有旧帝国皇室的小公主。”他顿了顿，“如今天耀与幻夏两国的执政府同时收到了来自古祭坛的封印破解报告。旧帝国遗迹禁制被楚氏碎星解印术解开的事实无法遮掩。我这次前来——不是为了问罪，也不是为了威胁。是想替两国执政府问清楚三件事。第一件：石门里出来的那个婴儿——是否确实是旧帝国皇室直系后裔。”

“是。”

“第二件：唤醒她的人——是否已经继承了楚氏完整的碎星十二式，并且启动了这座山谷的上古终护。”

“是。”

“第三件。”温从远停了一下。他脸上的表情和之前那两个问题不同——不是在取证，是在确认一件他私下听过无数遍也仍然需要亲耳听到的事。他看着海生的眼睛，缓缓说，“第三件事是你的外祖父楚钧。他在最后的血魂封印里是否留了一段给后人的口信。若有——能否告诉我这句话是什么。”

海生看着使臣的眼睛。他见过很多人的眼睛——老师的、同学的、士兵的、敌人的、族人的。但温从远的眼神里没有算计，没有索取，只是一种很深的、被压了很久的确认。这个人不是在办公事。他在凭吊什么人。

“楚家的火——永不寂灭。”海生说。

温从远闭上眼睛。过了很久才睁开。他的眼眶没有红，但那张被风霜磨了很多年的脸上有什么东西松开了。

“谢谢你。”他说，“楚钧是我的老师。我在旧帝国太学念书的时候是他教的。我归顺新帝国之后一直想替他做一件事——把他的遗言带回去给他的后人。但我找不到他的后人。现在不需要了——他的后人已经站在我面前了。”他把一只手从袖子里抽出来，往后退了一步，“我今天不做任何谈判。刚才只是我个人的事。正式的谈判内容——由你自己决定什么时候发起。我不催。”

海生沉默了短暂片刻。“你现在可以问正式的。但我不离开光幕，你也不能进来。小公主将在这里在幽谷长大，我们不会把她交给任何一国。如果你来谈判的基础是交出她，没有可谈的。”

温从远点了点头。他从侍从手里拿过那卷厚厚的卷宗，翻开第一页。

“天耀与幻夏的联合提案。古祭坛封印破解事件已被两国认可为一个实际上的新政治实体出现在大陆地图上——即幽谷。两国目前内战外困——朔北帝国因古祭坛开启开始自边境增兵，天耀南部各省因异族调查政策激烈动荡，幻夏帝国内部也在面临异族旧臣后裔的地方反抗。在朔北压力之下，天耀与幻夏有意与幽谷达成非正式停火——条件是两方面：其一，幽谷承诺不主动对外扩张、不在两国境内传播异族功法。其二，两国不进攻幽谷、不强制引渡小公主、不干涉幽谷内部事务。这个协议只是临时的非正式草案版本——如果你愿意，我可以把它作为正式谈判的起点留在你这边。你随时可以让你的信使通知我——我在暮岭北边的哨站会留一个接收文书的联络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