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现在不会以后亦不会(第1页)
他干干地扯了扯嘴角,勉强挤出几分笑意,“二位……既是王爷吩咐,下官也不好推辞。往后查案之际,若有需奔走之处,定然劳烦二位。”
话说到这儿,他实在不知该如何安置这两个一看就不对付的主,只得挠了挠头,讪讪笑道:“哈哈……若是暂无他事,二位不妨……不妨先帮寺里修剪修剪庭院花草,松松土、拾掇拾掇景致,也是一番辛劳。”
林樾脸色一沉,时珩也瞬间垮了脸,两人气得不轻,却碍于王令与大理寺场合,半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各自闷声不吭。
邓维见他俩不说话,只当是默认,当即招手唤来小吏,低声吩咐几句。下一秒,那小吏便提着一把竹扫帚、一柄剪刀与一只修枝小铲匆匆而来,恭恭敬敬递到两人面前。
林樾与时珩看着塞到手里的家伙什,脸一个比一个黑。
……
庭院中,时珩憋着一肚子气,胡乱挽了挽衣袖,拿起剪刀对着花草一通乱铰,每一下都带着火气,像是跟眼前的绿植有仇。
而林樾拎着竹扫帚,从庭院这头扫到那头,青石砖上的落叶虽已扫净,他却觉得浑身不自在,总觉得往来的问事,白直路过,目光总忍不住在他二人腰间悬着的佩剑上打转,又看看两人一个扫地一个修花的模样,暗自窃笑,交头接耳。
林樾臊得不行,下意识往墙边靠了靠,刻意用身子挡住佩剑,恨不得把剑吞进肚子里藏好。
扫完地,他刚直起腰捶了捶酸麻的后背,一个提着水桶的小吏便快步迎了上来,满脸堆笑地委婉拜托:“林……林侍卫,看你这般孔武有力,不知可否……可否帮小的一个忙,将这桶水拎至后院花房?”
林樾虽不情愿,也只能应下。
那水桶分量着实不轻,常人需得双手吃力方能提起,林樾却只用单手拎着便可。只是这空有一身力气却只能用来提水浇花的憋屈感,比连战十场还要让他难受。额角已渗出汗珠,顺着他的下颌滑落,胸前衣襟微湿。
时珩坐在石凳上,手里拿着剪刀修剪花草,时不时叉着腰打量着呼气粗重的林樾,嘴角勾起一抹讥讽,阴阳怪气地开口:“果然年纪大了就是不济事,才两桶水就喘成这样。王爷派你来干杂活,还真是没委屈你。”
林樾闻言,怒火“噌”地一下窜了上来,猛地放下手中的水桶,桶中的水被这股强力震得自桶沿滑出,“啪叽”一声溅落在刚扫好的地面。
林樾转身与他理论:“我干的是脏活累活,你就坐在这儿修修花草,也好意思说这种风凉话?”
他说完,气呼呼地弯腰就要去提水桶,可手刚触到桶柄,转念一想,又直起腰,挑眉质问道:“我比你大?”
时珩挑衅地耸了耸肩,嗤笑一声,手上修剪花草的动作却丝毫未停:“不然呢?人家年方十七,正值青春年少。你呢?怕都二十好几了吧。”
林樾一愣,轻嗤一声,眼神里满是不屑,弯腰一把将沉重的水桶提起,冷哼道:“才十七啊,怎么长的像四十七似的。”说罢,他大步流星地拎着水桶转身离去,背影透着一股倔强。
时珩看着他的背影,不可置信地嚯了一声,手上剪刀“咔嚓”一声,差点把一株好好的草连根剪断,仿佛那草就是林樾一般,手上修草的力度不由得加重了几分。
与此同时,赵仲钦与李霁乘马车先后前往礼部、兵部押运司、鸿胪寺及负责贡物清点的内廷少府监,逐一盘查近月经手贡车路线的官吏。
一番问询下来,结果却出奇地齐整——所有知情之人,近两月内皆有明确踪迹可查,或在署内当值,或于家中宴客,或有同僚仆从作证,无一人擅自离京,更无半点儿与外人私通款曲的蛛丝马迹。
日影西斜,二人返回王府。书房内窗明几净,日光透过窗棂洒在案上,摊开着一张细密的京畿驿道图。
赵仲钦换掉朝服,执起一支炭笔,在西郊官道处轻轻一点,“礼部定行程,押运司领路线,少府监核贡单,兵部发路引……”
李霁懒洋洋斜靠着案沿,手在腰间慢慢摩挲着玉佩,闻言微微抬眼,“礼部几位主事,近两月多有丁忧或家眷之事;押运司诸人,或轮值宿于署中,或宴饮有同僚佐证;少府监与兵部经办之吏,要么被家事牵绊,要么被衙署公务锁在城中,近两月连长安城门都未曾踏出。”
他顿了顿,指尖在玉佩上轻轻一按,笑意淡去:“这些人,要么被礼制与家事绊住,要么一举一动都在旁人眼底,实在不像有时间私养死士、布下这般杀局的模样。”
“再往上,便是各部的侍郎、尚书……”李霁抬眼,目光扫过赵仲钦,“陛下……自然不可能。你,也不可能。那就……”
“为何我不可能?”赵仲钦忽然开口,神色平静。
李霁顿了顿,抬眸撞进他深不见底的眼眸里,一时竟有些语塞。
半晌才觉好笑地叹了一声:“王爷,你说这话很吓人知道吗?旁人一个个都巴不得撇清嫌疑,你倒好,反倒嫌我把你排在外头了。”
赵仲钦垂眸,笑意却漫上眼底。他并未接话,静静等着李霁继续。
李霁定了定神,重新将目光落回案上的驿道图,指尖轻轻敲了敲图面:“各部尚书虽掌机要,却未必会亲自过问一桩贡物的具体路线。若连他们都干干净净……”
李霁说不出了,昨夜那种难耐的心绪又将他裹挟起来。
赵仲钦似没有察觉他的异样,接上他的话尾:“所有贡道日程,最终都要送入东宫,由太子核准,方可成行。”
李霁抬眼时微怔了一瞬,似是没想到他会这般直白的点破。
赵仲钦缓缓点头,“我一开始便想到了。太子是最后拍板之人,若说谁最有机会改动路线、泄露时机,的确嫌疑最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