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大嫌疑人(第1页)
他停在翻倒的贡车旁,用手指触碰断裂的车辕,“可他们破绽太明显。死者创口多在后背,一击致命,配合默契,绝非乌合之匪能布下的杀局。”
风掠过荒草,卷起些许尘土。他抬眼望向远处密林的方向。“敢在长安近郊动贡使,胆量本就不一般。更何况,江南贡品入京的时辰、原定路线,皆是中枢密令。”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张町未走原定官道,改走西郊密径,此事连本王都未曾听闻,陛下亦未必知晓。他们能精准伏在此地,说明不仅窃知了原定行程,更算准他身负要事、必走此路。”
“幕后之人,绝不是江湖匪类。”他转过身,目光重新落回满地尸身,语气沉定:“这根本不是劫财,是一场刻意布局的截杀。”
说完,他就猛地愣在原地了。
江南贡品被劫……他的思绪又似蛛网般疯狂缠绕起来。他想起之前在大兴苑时,从大理寺少卿身上搜出的纸条。
纸条也提及了江南,所以说,这场截杀是从那时起就开始计划了?难怪身居高位的大理寺少卿,会死得那样仓促潦草,毫无体面可言。
李霁察觉他的思虑,问道:“想到什么了?”
赵仲钦回过神,摇摇头再度迈步,沿着拖拽痕迹走了数步,似在自语:“知晓贡品密线的人本就不多,礼部、禁军押运司,再有数位近臣与宗室,范围极小,极好排查。”
他站定,回身望向那些身着禁军服色的死者:“这二十人皆是禁军亲兵,受过正规操练。寻常匪类人再多,也做不到全歼无痕。出手狠绝,这般行事,应能确定是死士行凶了。”
李霁闻言,不自觉攥紧了拳头,脑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那猜测太过惊天,此刻面色也不由得几番变幻,眉峰拧起,似是不愿相信自己所想。
赵仲钦将他这细微神色变化尽收眼底,缓声开口:“郎君可是有异议,或是,想到了什么?”
李霁喉间哽塞,沉默片刻,压下心底翻涌的惊涛骇浪,声音略有些沙哑:“并无异议,只是此事太过骇人,一时有些难以释怀。”
赵仲钦眸底寒意刺骨,静默地看了他两秒,才转过头:“张町临终提过‘奸细’。能触碰到中枢密线,能连通江南眼线,能指使死士在天子脚下行凶……”
他没有再说下去。这内鬼,不是朝中权贵重臣,便是更深、更忌讳的存在。
赵仲钦不再多言,看向随行而来的几名府卒,目光扫过其中一人,命令道:“你即刻快马返回城中,传本王令,调二十名府卒并四名仵作,速速赶来西郊现场。”
那府卒连忙应诺,转身便去牵马。
赵仲钦又唤住他,“切记,此地乃朝廷贡车遇袭重地,需命府卒将整片荒道尽数封锁,三步一岗,不许任何闲杂人等靠近半步,绝不能破坏现场分毫痕迹。”
待这名府卒疾驰而去,他才看向余下的同伴,吩咐着:“你们几人,暂且留守在此,分作几处,盯紧周遭动静。若有可疑之人靠近,即刻拿下,不必多问。眼下随行人手单薄,你们务必谨慎值守。”
待安排好后,他才再度看向狼藉现场,“尸首暂不动移,由府卒看守,待仵作前来逐一勘验登记。贡车残骸、拖拽痕迹一并封存,地上箭矢、碎裂木件悉数收集,不可遗漏一件。”
林樾颔首:“属下明白。”
晚风渐紧,荒草在夜色里低伏。赵仲钦望着翻倒的贡车与满地血色,眸色沉沉:“此事动静太大,纸包不住火。今日许多人撞见了张町死在城中,想必很快陛下也会知晓。”
“封锁西郊,严控出入之人。今夜先将现场封存,待明日天亮,再细细勘验每一处痕迹。”
说罢,他朝李霁一颔首:“此地交由府卒看守即可。此处风大,郎君与本王先回城,从长计议。”
两人先后登马,沉默着返回了城中。
……
此刻的夜色压抑得像一只无形的大手,牢牢禁锢住整座长安城。长安城头的轮廓愈发苍茫,灯火虽明,却难掩这背后的凄凉。
赵仲钦行在左侧,余光悄然瞥了一眼身旁的李霁。向来不以为然的五殿下,此刻眉宇紧锁,眼神有些发直。
行至入城要道,周遭行人车马与来时相较,也算多了起来。
赵仲钦借着周遭的丝丝响声,掩盖自己的声音,试探地问:“殿下是被方才那般惨烈的场面吓到了,还是被别的什么……吓到了?”
李霁肩头微不可察地一颤,无神地勾了勾嘴角,“倒不是怕场面。只是在想,张町临终前究竟要说什么事?究竟是何等要事,才值得引动这般血案,连人带货,斩草除根?”
赵仲钦放缓了速度,刻意与李霁走在一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