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诺(第1页)
“我们打听出一点眉目,坊间都说,城南杜角村多的是手艺精巧的匠人,让我们去那边寻,或许能有收获。”
“杜角村……”李霁低声重复一遍,指尖无意识抓着榻沿,“若是如此,再加上瘸腿这一特征,找人便容易多了。”
时珩闻言立刻乐了,笑着应道:“还真是。”
说罢还骄傲地轻哼一声,下巴微扬:“若非是我,凭林永暄那副死板无趣的性子,这般隐秘消息,他这辈子都打听不出来。”
李霁看着他这副模样,勾了勾嘴角:“夸大其词,我看你,多半是歪打正着。”
被戳中心事,时珩脸上的得意瞬间僵住,忙起身往门边退去:“我先回去歇息了。”
可刚拉开门,他又猛地想起一事,反手将门合上,回头望着李霁:“那杜角村……我们还去不去?”李霁支起脑袋,眉眼轻挑:“自然不去,你想去?”
时珩闻言脑袋摇得飞快,可眼底那点藏不住的失落,却半点没瞒过李霁的眼睛。
自回京两月有余,他们虽日日能出宫,在长安城内四处游玩,可城里街巷景致,早已被他们逛了个遍,现在去哪都提不起兴趣。
整日里无非是四处闲走,或是对着时珩无意带回的剑谱琢磨消遣,再没有江南那般自在肆意、处处新鲜的日子。
如今好不容易有个能去往城外新地方的由头,偏生又被一口回绝,少年人心底的期盼,终究落了空。
李霁瞧着他垂头丧气的模样,身侧的手几不可查地蜷了一下,眼底那点浅淡的笑意淡了瞬,快得叫人无法捕捉。
他终是忍不住低笑出声:“行了行了,等我明日同阿耶商议一番,他若应允,我们便去。”
一句话落下,时珩低垂的眼眸里瞬间亮起细碎的光,亮得惊人。他强压着心头的欢喜,不敢与李霁对视,生怕被瞧出心中所想,只故作镇定地丢下一句:“我回去歇息了!”
话音未落,便匆匆转身飞快拉开房门,小跑着离去。
李霁望着他从门缝间消失的身影,安静良久,轻轻叹了口气。他起身吹熄桌上烛火,屋内霎时沉入昏暗,回身便重新躺回榻上,闭上眼,心底却久久未静。
……
残夜沉沉,烛火在窗影间轻轻摇曳,昏黄的光焰晃得屋内明暗交错。赵仲钦是在一片浅凉里醒转的,睁眼便见灯花簌簌,四下静得只剩烛芯燃烧的细微声响。
他缓缓偏过头,一眼便看见桌边坐着的林樾。他手肘支在桌上,手掌轻撑着额角,竟是就这样守在榻边沉沉睡去,肩背绷着一丝未曾卸下。
赵仲钦望着他的眉眼,只觉得这人,与当年那个跟在自己身后、性子执拗的孩童,半点未曾变过。
他轻笑一声。下意识动了动手臂,箭伤所在的手掌已被细密的软布层层裹好,药膏清冽的凉意透过布料缓缓渗开,安抚了伤口的灼痛。
他撑着身子慢慢坐起,浑身筋骨泛着疲惫的酸疼,小腹间亦有隐隐胀闷,连动作都轻了几分。
细微的响动还是惊醒了浅眠的人。
林樾骤然抬眼,见赵仲钦掀开锦被,伸手去够榻边的靸鞋,神色一紧,当即出声阻拦:“王爷别动!”
话音未落,他已快步上前,伸手稳稳扶住赵仲钦的手臂,执意要将人扶回榻上:“箭伤未愈,案子明日再查不迟,你此刻必须静养。”
赵仲钦眉峰微蹙,语气平平:“不过皮肉小伤,何须这般拘谨。”“小伤若护养不当,亦会化脓感染。”林樾不肯退让。
赵仲钦无奈扶额,眼底泛起一丝苦笑:“我不查案,你且让我起身。”“王爷要做什么,只管吩咐,属下代劳便是。”林樾板着脸道。
他轻叹一声,劝道:“你守了整夜,先回房歇息吧。”
“属下等着王爷安歇,再退下便是。”
赵仲钦正要开口,却见林樾上前一步,一手轻按在他肩头,一腿挡在榻前,态度坚定得近乎大胆:“王爷若执意要去何处,告知属下,属下陪您前往。”
他目光坦荡地盯着赵仲钦。
赵仲钦一噎,耳根微热,声音压得极低:“小解。”
林樾一怔,微微俯身:“王爷说什么?”赵仲钦抬眼瞪他,眼中闪过窘迫,低喝道:“如厕!”
两字一落,空气都像凝住了一瞬。赵仲钦脸色微沉,再不愿多瞧他半分,撑着身子便要去够榻边的鞋。
指尖还未碰到鞋面,林樾已先一步俯身将鞋履取了过来,稳稳递到他脚边:“属下陪王爷同去。”
赵仲钦有时其实很恼他这般固执。
自当年他入了将军府,寸步不离跟在自己身后起,林樾便是这般执拗,认定了的事便半步不让。
如今年岁渐长,性子依旧未改,只是那所有的坚持与固执,桩桩件件,绕来绕去,终究都系在将军府,系在他赵仲钦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