寸心无疑事(第1页)
别人不知道,以至于于青烈自己也忘得彻底。
他小时候的模样,也是有狂妄的少年气概的。早在决心随祖步入登云殿之前,就已头角峥嵘不负家族头衔,在同龄人中一骑绝尘。
于家的出现是令谁也想不到的。
当初拂玄的三个徒弟里,只有于净一人成家立府,后续子孙延绵家族壮大。
他,登云殿三长老,任了闻广年的国师五十年有余,接近的是两样最高集中权利的中心,功勋声望说是能权倾天下也不为过。
而在这样的家族,于青烈竟还是准备踏进登云殿里的第一人。
因为自于净丧妻后,于家几乎不谈论有关成为登云殿内员的事,而从于青烈祖父的祖父那辈起,于家就变成了铸剑宗族,颢国军事武器皆从此地诞生。
于家铸剑之法,更在于父娶了当初涣花州昆仑派掌门之女后,更上一层楼。
昆仑派虽在涣花州不宜生存之前就已落败,但现在慢慢融入了于家中,过着更安定更幸福的生活。
在这样权柄滔天的宗族中出生,于青烈必然是万千宠爱于一身的,无所不能为。
偏偏,这生得还是个聪慧灵敏的天之骄子,不曾滥用权利也不曾懈怠苦练。
这么多年来,孩子只有一个坚定不移的要求——要成为登云殿弟子,且为毕鸢的弟子。
并不是说他并不崇拜自己的先祖,但比起于自己没那么亲切,况且在登云殿贡献中其实挺透明的于净,自然还是除妖消祟的事迹说起来能有一摞的毕鸢更受孩子喜爱。
他的剑艺多数是母亲教的,这一派剑法其实不是那么出众,其中的奥义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玩意儿。但原本,他们也没同意叫于青烈上登云殿去。
“母亲为什么?去登云殿有什么不好,家主不也在登云殿当长老吗?”
“家主大人……是有他自己的缘由的。”
“我也有啊,我真的特别想当芜上剑仙的弟子。”
母亲没有回答,只是别过脸去,将目光投向了窗外那棵老槐树。
于青烈看见她的侧脸,嘴角微微抿着,像是在咽下什么话。
他不明白,但也不敢再问了。
于净抚了抚他那干净坚毅的小脸蛋,蹲下把他抱了起来。
于青烈感到尴尬也不好意思提出,更不敢动弹。
这还是他头一次进于净的怀里,同时,家主于他而言,是一个相当不可亲近的人,于净总共这七年来就回过于家两次,他们加上这次才见过第二面。
他闻见于净衣袍上有一股淡淡的檀香气,混着墨汁和纸张的味道,不像是久经沙场的人,倒像个关在书房里整日不出门的书生。
于净的胡须修剪得很齐整,鬓边有几根白发,但面容非常年轻,独独只有双眼里的神色是苍老的,于青烈看了第一眼就不敢再看第二眼。
“二师兄同意收你作徒弟了。”于净语气淡淡的,似乎并不为这件事感到高兴,“再等一年,你就是他的大徒弟。”
“真的?!”
“家主?”
“嗯,是他做的决定。”于净捏了捏孩子的脸,指尖冰得让于青烈缩了一下脖子,“便由阿烈去吧。”
于青烈想兴高采烈,但奈何在他的怀里十分不自在,就只是绽开了笑颜,简单地表示一下。
于净却好像没有要放下他的意思,就那么抱着他站了一会儿,目光越过他的头顶,落在庭院里那排被风吹动的竹子上。